发包人(建设单位)破产程序中承包人实现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路径:参照别除权定位、工程变价款上的清偿顺位、债权申报—管理人审查—债权人会议核查—法院裁定确认程序链、清算/重整/和解三种程序中担保权行使差异及申报期与18个月期限
能实现,但必须"收口"进破产程序:承包人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民法典》第807条法定优先权,性质上属法定担保物权)在破产程序中参照《企业破产法》第109条别除权处理——须在申报期(自受理公告之日起最短30日、最长3个月,第45条)内向管理人申报并明示主张优先受偿,经管理人审查编制债权表(第57条)、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第58条第1款)、无异议由法院裁定确认,有异议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之诉(第58条第3款);受理后不得再个别起诉请求清偿(新诉不予受理,只能申报债权),保全应解除、宣告破产后终结执行。清偿顺位:就"该工程变价款",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法释〔2020〕25号第36条),未受偿部分或放弃优先受偿的转普通债权(第110条);破产财产(非别除财产)按第113条:破产费用与共益债务→职工债权→社保及税款→普通破产债权。重整期间担保权暂停行使(第75条,可请求恢复,30日内裁定、10日内复议、批准后15日内启动变价);和解裁定之日起担保权人可行使权利(第96条)。优先权行使期限最长18个月(法释〔2020〕25号第41条)为除斥期间,不因破产受理而中断;优先受偿范围不含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第40条第2款),2026年6月30日后新受理一审案件不含停工窝工损失(法释〔2026〕12号第17条第2款)。
适用依据
-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主席令第54号)第44、45、46、47、48、56、57、58、75、96、109、110、113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主席令第45号)第807条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35、36、38、39、40、41条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26〕12号,2026年6月30日施行)第17、21、23条;官方原文 https://www.court.gov.cn/fabu/xiangqing/504221.html
- 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09、110、112条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2022修正)第513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2025修订)第5、10、27条
- 全国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网(破产受理公告/债权申报公告/管理人文书查询)https://pccz.court.gov.cn
- 破产公告页示例 https://pccz.court.gov.cn/pcajxxw/pcgg/ggxq?id=484e19241ce94d48a0a42d6edf0fd0d8
- 管理人文书下载页示例 https://pccz.court.gov.cn/filedownloads/pcglr/202407/A8DA46B93B11A5431C015C77A6B76252/D95DF283196E27939DB554C9CB7558E8/3b09a69c5e657608153a0a582dae323e
主题定位
发包人(建设单位)被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后,承包人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如何"收口"进破产程序实现:权利定性(参照别除权)、工程变价款上的清偿顺位、债权申报至债权确认的完整程序链、清算/重整/和解三种程序中担保权行使的差异,以及申报期、补充申报、18个月行使期限三个硬约束。适用于承包人(含实际施工人主体资格判断的前置问题)在发包人破产情形下的方案设计与争议应对。
核心结论
一、定性:权利不消灭,但行使渠道被收进破产程序 《民法典》第八百零七条原文:「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根据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原文:「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第一百一十条原文:「享有本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权利的债权人行使优先受偿权利未能完全受偿的,其未受偿的债权作为普通债权;放弃优先受偿权利的,其债权作为普通债权。」 现行法未就"破产程序中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单设条文。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系《民法典》第八百零七条直接设定的法定优先权(性质上属法定担保物权),司法实践通行做法是参照别除权(第一百零九条)处理:就该特定工程(而非全部破产财产)的变价款优先受偿,不进入普通债权按比例分配的池子;未能完全受偿的部分、放弃优先受偿的部分,依第一百一十条转为普通债权。须注意:此为通说+类推适用,无直接条文,个别受理法院可能要求先经债权确认程序确认优先权性质后才准予参与分配,应以受理法院及管理人意见为准。
二、清偿顺位(重点是"就工程变价款"与"就破产财产"两条线,不可混用) 就承包人承建工程的变价款:①变价、处置该工程所支出的费用及破产费用、共益债务——依第一百一十三条"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的前段处理,实务中处置该工程的直接费用先行从变价款扣除(扣除范围存在争议,非法定明文);②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法释〔2020〕25号第三十六条原文:「承包人根据民法典第八百零七条规定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③抵押权(《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④剩余部分归入破产财产。 破产财产(非别除财产)按《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原文顺序:「(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二)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三)普通破产债权。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同一顺序的清偿要求的,按照比例分配。破产企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按照该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三、程序链(五步,逐环节机关、材料、期限、救济) 1)债权申报并明示主张优先受偿(核心动作,须在申报表中写明"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及对应的具体工程)。实体条件:债权成立于破产申请受理前(第四十四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主体为与发包人直接订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法释〔2020〕25号第三十五条);工程质量合格,未竣工的以承建工程中质量合格部分为限(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属"工程价款"范围(第四十条第一款;法释〔2026〕12号第十七条)。受理机关是管理人,不是法院、也不是债权人会议。材料:书面申报(债权数额、性质、有无财产担保并明示主张优先受偿、优先权对应的工程范围)、施工合同、结算/签证资料、质量验收资料、催告函及送达凭证、应付款时间证据(用以证明18个月期限未过)。申报不收费、无需提供担保。期限:自人民法院发布受理破产申请公告之日起计算,最短不得少于三十日,最长不得超过三个月(第四十五条原文);逾期可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补充申报,但此前已进行的分配不再补充分配,审查确认费用由补充申报人承担,未依本法申报的不得依本法程序行使权利(第五十六条原文)。 2)管理人审查、编制债权表:第五十七条原文:「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应当登记造册,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并编制债权表。债权表和债权申报材料由管理人保存,供利害关系人查阅。」管理人对优先权性质与数额只是程序性初审,不确认或有核减的须书面对外说明。 3)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表(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依照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异议须当次提出并留痕。 4)确认与救济:第五十八条第二、三款原文:「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订有有效仲裁条款的,优先权与数额确认争议走仲裁(《仲裁法》(2025修订)第五条:「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仲裁协议无效或者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条一裁终局;第二十七条仲裁协议应载明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选定的仲裁机构)。 5)变价与受偿:破产财产变价由管理人及时拟订变价方案提交债权人会议讨论,按通过或法院裁定的方案适时变价出售,变价出售应通过拍卖进行(债权人会议另有决议的除外);不能拍卖或限制转让的财产按国家规定方式处理(第一百一十三条所在条前段原文)。承包人不得自行折价、自行起诉请求拍卖该工程。
四、破产受理对承包人个别救济的封锁
- 不能另案起诉请求清偿。九民纪要(法〔2019〕254号)第110条原文:「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权人新提起的要求债务人清偿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同时告知债权人应当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对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记载有异议的,可以根据《企业破产法》第58条的规定提起债权确认之诉。」受理前已开始的诉讼在管理人接管财产和诉讼事务后继续进行,裁判生效后债权人按认定数额在破产程序中依法统一受偿,其对债务人的债权利息按《企业破产法》第46条第2款停止计算。
- 保全解除、执行中止。九民纪要第109条要求落实受理后保全措施应予解除、执行措施应当中止、债务人财产及时交付管理人;《民诉法解释》(法释〔2015〕5号,2022修正)第五百一十三条原文:「被执行人住所地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案件的,执行法院应当解除对被执行人财产的保全措施。被执行人住所地人民法院裁定宣告被执行人破产的,执行法院应当裁定终结对该被执行人的执行。被执行人住所地人民法院不受理破产案件的,执行法院应当恢复执行。」
- 破产宣告前,第三人为债务人提供足额担保或为债务人清偿全部到期债务、或债务人已清偿全部到期债务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终结破产程序并公告(第一百零九条所在条第三款)——此时承包人可回归普通民事诉讼、执行路径主张工程款及优先受偿。
五、按破产程序类型区分担保权的行使
- 清算:权利人可依第一百零九条就特定财产优先受偿,但变价须经管理人方案与拍卖程序。
- 重整:第七十五条原文:「在重整期间,对债务人的特定财产享有的担保权暂停行使。但是,担保物有损坏或者价值明显减少的可能,足以危害担保权人权利的,担保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恢复行使担保权。在重整期间,债务人或者管理人为继续营业而借款的,可以为该借款设定担保。」恢复行使的程序与期限依九民纪要第112条:人民法院应自收到恢复行使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作出裁定;申请不符合第七十五条,或虽符合但管理人/自行管理的债务人有证据证明担保物为重整所必需并提供与减少价值相应担保或补偿的,裁定不予批准;担保物权人不服可自收到裁定书之日起十日内申请复议;裁定批准行使的,管理人/自行管理的债务人应自收到裁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启动对担保物的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支付拍卖、变卖费用后优先清偿担保物权人。管理人还应及时确定担保财产是否为重整所必需,非必需的应及时拍卖或变卖并优先清偿。
- 和解:第九十六条第二款原文:「对债务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自人民法院裁定和解之日起可以行使权利。」
六、三个硬期限(最容易踩空) ① 债权申报期:自受理公告之日起最短30日、最长3个月(第四十五条);② 补充申报最迟至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且此前分配不再补充分配(第五十六条);③ 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最长18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法释〔2020〕25号第四十一条原文:「承包人应当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但最长不得超过十八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性质为除斥期间,破产受理不产生中断或延长的效果;2026年6月30日后新受理一审案件,起算点按法释〔2026〕12号第二十一条确定(协商变更给付日期的取变更后日期;结算协议明确约定给付日期的取该日)。
七、哪些款项进优先顺位、哪些不进(破产分配中必须先自行拆分) 进:质量合格工程的工程价款(含变更、签证、结算调增的工程量对价)。不进:逾期支付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法释〔2020〕25号第四十条第二款原文:「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26年6月30日后新受理一审案件中的停工、窝工等损失(法释〔2026〕12号第十七条第二款原文:「承包人就发包人原因造成的停工、窝工等损失主张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不进优先顺位的部分仍作为普通破产债权申报,按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项比例分配;利息且按第46条第2款计至破产申请受理日止。
适用边界
- 定性系类推,不是明文:"参照别除权"属通说与实务做法,无直接条文支撑;不同受理法院对"是否须先经债权确认之诉确认优先权性质、再参与变价款分配"口径不一,须先与管理人沟通并以受理法院意见为准。
- 顺位表只就"该工程变价款"成立:破产财产(非别除财产)仍按第一百一十三条顺序清偿;优先受偿权优先于抵押权,但商品房消费者符合"查封前已签合法有效书面买卖合同、用于居住且名下无其他居住房屋、已付价款超过合同总价50%"要件的,其权利可排除执行并优先于抵押权,此为顺位上的重要例外。
- 主体限定:优先受偿权主体限于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法释〔2020〕25号第三十五条);接受转包/违法分包者、借用资质者不享有该优先权,其对发包人的请求权为普通金钱债权(法释〔2026〕12号第六条进一步否定其向无合同关系发包人的直接请求)。
- 不必申报与可申报的特殊债权:职工工资、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应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与基本医疗保险费用及法律行政法规应支付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清单公示,职工对清单有异议可要求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可向法院起诉(第四十八条原文);附条件、附期限的债权和诉讼、仲裁未决的债权可以申报(第四十七条)。
- 范围与期限是两件事:范围解决"哪些钱能优先",18个月期限解决"还来不来得及",逾期未行使则优先权消灭、仅剩普通债权。
- 时间效力界点:法释〔2026〕12号自2026年6月30日起施行,适用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与此前司法解释不一致的以该解释为准;此前已受理案件按原规则处理。
- 重整中以该工程为继续营业借款设定担保(第七十五条末款)会摊薄原优先权的可实现比例,申报时应同步申请管理人披露新增担保情况。
- 本卡解决"在破产程序中如何实现",不解决优先权成立的其他要件(催告程序、合同效力、质量合格的具体认定)与工程造价本身的确定。
深入查阅
- 全国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网(最高人民法院):https://pccz.court.gov.cn ——查询破产案件受理公告、债权申报公告、债权人会议公告及管理人发布文书(公告页示例:https://pccz.court.gov.cn/pcajxxw/pcgg/ggxq?id=484e19241ce94d48a0a42d6edf0fd0d8 ;文书下载示例:https://pccz.court.gov.cn/filedownloads/pcglr/202407/A8DA46B93B11A5431C015C77A6B76252/D95DF283196E27939DB554C9CB7558E8/3b09a69c5e657608153a0a582dae323e )。
-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主席令第54号):第四十四、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四十八、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七十五、九十六、一百零九、一百一十、一百一十三条;变价方案、拍卖变价及公益/限制转让财产的处理见第一百一十三条所在条前段。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主席令第45号)第八百零七条。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三十五、三十六、三十八、三十九、四十、四十一条。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26〕12号,2026年3月17日审判委员会第1969次会议通过,自2026年6月30日起施行)第十七、二十一、二十三条;官方原文:https://www.court.gov.cn/fabu/xiangqing/504221.html 。
- 《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09条(受理后财产保全措施的处理)、第110条(受理后有关债务人诉讼的处理)、第112条(重整中担保物权的恢复行使)。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2022修正)第五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2025修订)第五、十、二十七条。
关键词
- 破产程序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 别除权
- 债权申报
- 破产财产清偿顺序
- 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
- 重整期间担保权暂停行使
- 工程款债权确认之诉
- 管理人编制债权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