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纪要能否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变更的载体:形式—主体—内容三层判断,内容不明确依民法典第544条推定未变更及其后续结算路径
法律不要求合同变更必须另签"补充协议":《民法典》第543条只要求"协商一致",第469条把一切"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纳入书面形式,会议纪要因而可作变更载体。但认定成立须三要件同时具备:①纪要经发包人有权代表(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合同约定的发包人代表)签认或各方会签;②增加费用内容明确到可执行(有金额,或有可据以计算的计价方法并指向具体工程范围/事项);③不背离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缺任一项则依第544条"推定为未变更",纪要退化为证明"发包人同意施工"的过程证据:工程量可按法释〔2020〕25号第20条以其他证据确认,价款按新增工程计价规则另行确定——未变更不等于不给钱,只是不能直接照纪要载明数额主张。
适用依据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三条、第五百四十四条、第四百六十九条、第四百九十条、第七百八十九条
- 法释〔2020〕2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
- 法释〔2026〕1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二十三条(2026年6月30日起施行)
-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
- GB/T 50500-2024《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标准》第8.10.1条
- T/ZBD 100.5-2023《建设工程结算审核作业指引》第3.1.10条
- GB/T 51262-2017《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规范》第5.4.2条、第5.9.1条、第5.9.2条
- T/GAEC 201-2018《建设工程监理文件资料编制与管理指南》第5.1.4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
- 法释〔2015〕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
主题定位
本卡解决建设工程施工中一类高频争议:会议纪要记载了发包人承诺增加费用,双方并未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该纪要能否被认定构成施工合同的变更、承包人能否据此主张该笔费用;以及认定不成立时价款改走什么路径。
核心结论
一、法律不要求变更必须签订"补充协议"
《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变更的实质要件只是合意,未规定形式。
第四百六十九条:「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用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书面形式是合同书、信件、电报、电传、传真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以电子数据交换、电子邮件等方式能够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并可以随时调取查用的数据电文,视为书面形式。」——会议纪要属"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可作变更的书面载体。
但建设工程合同有形式强制:第七百八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故涉及工程范围、工期、质量、价款等合同内容的变更,须落到有形载体并体现双方合意,单方整理的过程记录不满足。
第四百九十条第一款、第二款: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当事人均签名、盖章或者按指印时合同成立。在签名、盖章或者按指印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时,该合同成立」;「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是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时,该合同成立。」
二、认定成立的三层递进判断(逐层筛,命中即止)
第一层 形式:纪要是否有发包人方面任何签认/会签痕迹。仅由监理机构或承包人单方整理、无发包人签认的,只是过程记录,不能成立变更。
第二层 主体:签认人是否有权。法定代表人或经授权的发包人代表、合同约定的发包人代表签认为有权;无权人员签认且未获追认的,不成立变更,但可结合表见代理或实际履行另行判断。
第三层 内容:金额或计价方法是否明确。载明金额,或载明可据以计算的计价方法并指向具体工程范围/事项 → 认定变更成立;仅"原则同意""研究后报批""以补充协议为准"等 → 内容不明确。
第五百四十四条:「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这是内容不明确时的法定后果——举证不利后果由主张变更的一方承担。
三、肯定情形与否定情形对照
| 情形 | 结论 | 依据 |
|---|---|---|
| 纪要由发包人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盖章,载明增加费用的事项与金额或计价方法 | 认定变更成立,按纪要金额或方法计价 | 《民法典》第543条、第469条 |
| 纪要由监理机构整理、与会各方代表(含发包人代表、承包人项目经理、总监)会签签收 | 属合意书面载体,可作合同组成文件与计价凭证 | T/GAEC 201-2018 第5.1.4条:会议纪要「由项目监理机构负责整理,与会各方代表会签」「应经总监理工程师审阅签字,并交施工单位项目经理、建设单位代表审阅后在会签栏签字」「印发至参会各方,并应有签收手续」 |
| 纪要仅"原则同意",但发包人事后已按此付款(进度款单列、结算中确认) | 以履行行为补强合意,认定变更 | 《民法典》第490条第2款 |
| 纪要未经发包人签认,但发包人已下施工指令、接受成果并组织验收/投入使用 | 不能证明"变更合意",但可确认工程量并按新增工程计价(不按纪要数额) | 法释〔2020〕25号第20条;GB/T 51262-2017 第5.4.2条;T/ZBD 100.5-2023 第3.1.10条 |
| 纪要写明"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未签,但承包人已按纪要内容施工、发包人接受 | 变更合同未成立(附条件未成就),事实履行/新增工程关系可成立,按实际完成计价 | 《民法典》第543、544条、第490条第2款;GB/T 50500-2024 第8.10.1条 |
| 纪要仅由监理机构或承包人单方整理,无发包人任何签认 | 不成立变更,仅证明曾提出/主张,需其他证据补强 | 《民法典》第543、544条;T/GAEC 201-2018 第5.1.4条 |
| 纪要表述为"原则同意""研究后报批""待补充协议确定" | 内容约定不明确,推定未变更 | 《民法典》第544条 |
| 纪要内容背离中标合同的工程范围、工期、质量、价款等实质性内容 | 不得作为结算依据,以中标合同为准 | 《招标投标法》第46条;法释〔2020〕25号第2条、第22条、第23条 |
四、"推定未变更"之后的结算路径(未变更≠不给钱)
工程量:法释〔2020〕25号(建工解释一)第20条:「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
计价标准:同解释第19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因设计变更导致建设工程的工程量或者质量标准发生变化,当事人对该部分工程价款不能协商一致的,可以参照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布的计价方法或者计价标准结算工程价款。」
新增工程:GB/T 50500-2024 第8.10.1条:「承包人按发包人要求完成合同约定工程范围外的新增工程,发承包双方可按合同约定的国家及行业工程量计算标准规定的清单项目列项要求、工程量计算规则和补充的工程量计算规则、合同单价及投标报价水平计算新增工程价格,也可重新协商确定新增工程的计量与计价规则计算新增工程价格,并签订相关新增工程合同或补充协议。」
T/ZBD 100.5-2023 第3.1.10条进一步给出新增工程计价次序:有补充协议明确计价原则与方法的执行补充协议;未签补充协议且无明确计价原则的,不必然执行原合同计价原则;原合同按预算定额计价的参照原合同定额;原合同为清单计价的,在原分部分项综合单价基础上分析调整、合理计算措施费,主张调价者就人工、材料、机械单价举证;因竞争性招标致原单价明显偏低且继续履行不合理的,可视情形考虑调整系数;总价合同无报价细目的,按人工费、材料费、施工机械使用费、管理费、利润构成举证后确定。
造价鉴定衔接:GB/T 51262-2017 第5.9.1条(签证明确了人工、材料、机械台班数量及其价格按签证计算;只有用工数量无人工单价的比照相应工程人工单价适当上浮;只有用量无价格按相应价格计;只有总价款按总价款计;零星工程数量与实际不一致按实际完成量计);第5.9.2条(发包人只签字证明收到未表示同意的,承包人有证据证明签证已完成,鉴定人可作出鉴定意见并单列供委托人判断;既无数量又无价格只有工作事项的,协商不成由鉴定人作推断性意见);第5.4.2条(合同范围以外零星工程无签证或书面认可:其他证据可证明的作出肯定性鉴定;发包人不认可但可现场勘验的,提请委托人组织勘验后依据勘验结果鉴定)。
五、举证责任分配与实务要点
《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法释〔2015〕5号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一方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负举证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的一方,对变更的基本事实负举证责任。故主张"已变更"的承包人须举证:纪要形成过程与签收手续、签认人权限、费用金额或计价方法的明确性、已施工并被接受的履行痕迹(指令、验收、付款记录、影像)。
适用边界
- 本卡针对施工合同履行中的变更/新增工程争议。会议纪要本身不是工程签证,不适用签证价格分档规则,但可作为替代证据链的一环。
- 内容不明确推定未变更,仅指不能按纪要载明内容主张变更后的权利义务,不导致合同无效,也不剥夺承包人按实际完成工程量与约定/参照计价标准主张价款的权利。
- 依法必须招标的工程、以及发包人将非必须招标工程自愿招标的,纪要若背离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法释〔2020〕25号第2条、第22条、第23条;第23条另设"招标投标时难以预见的客观情况变化"除外情形)。中标前双方以意向书、会议纪要、补充协议就工程范围、工程价款等实质性内容谈判并致该投标人中标,或先协商订立施工合同后再走招投标程序的,依2026年《建工解释二》(法释〔2026〕12号)第2条按招标投标法关于禁止串通投标、禁止先行就实质性内容谈判的规定认定中标合同无效。
- 时效衔接:法释〔2026〕12号第23条:「本解释自2026年6月30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本解释。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2026年6月30日前已受理的一审案件仍适用旧解释口径。
- 口头承诺、仅有会议签到表而无纪要正文、纪要无印发签收手续等,证明力显著减弱,不宜单独作为变更依据。
深入查阅
- 变更与形式:《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三条、第五百四十四条、第四百六十九条、第四百九十条、第七百八十九条。
- 结算与证据:法释〔2020〕2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法释〔2026〕12号《建工解释二》第二条、第二十三条(施行与新旧衔接)。
- 招标投标约束:《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三十日内订立书面合同、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
- 计价标准:GB/T 50500-2024《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标准》第8.10.1条(新增工程价格确定);T/ZBD 100.5-2023《建设工程结算审核作业指引》第3.1.10条(新增工程认定与计价原则)。
- 鉴定规则:GB/T 51262-2017《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规范》第5.4.2条、第5.9.1条、第5.9.2条。
- 会议纪要形成程序:T/GAEC 201-2018《建设工程监理文件资料编制与管理指南》第5.1.4条(整理人、总监审阅、会签、印发签收);另可对照 GB/T 50319 监理规范中第一次工地会议、监理例会、专题会议纪要的整理与会签要求。
- 举证责任:《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法释〔2015〕5号《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
关键词
- 会议纪要
- 合同变更
- 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三条
- 民法典第五百四十四条 推定未变更
- 补充协议
- 发包人代表签认
- 新增工程计价
- 建工解释一第二十条
- 举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