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包人无力付款时签订协议以部分房产(含商铺)作价抵偿工程款,是否构成合法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标的须为承包人承建的"该工程"的前提判定、法释〔2026〕12号第十八条四项要件、与禁止流押流质条款的区分、对抵押权人等第三人的效力、协议折价与申请法院拍卖的对照及评估报告留存
可以,但"签了协议"不等于"已行使",须同时过关:①折价标的必须是承包人承建的"该工程"(《民法典》第八百零七条),若为发包人他处房产或他项目房产,则只是普通以物抵债(法释〔2023〕13号第二十七条),仅有债权效力、不优先于抵押权;②同时符合法释〔2026〕12号第十八条四项条件——承包人施工的工程质量合格、建设工程可以折价、发包人逾期支付工程价款经催告后合理期限内仍未支付、折价金额与折价时建设工程的实际价值基本相当。价格基本相当是与禁止流押流质(《民法典》第四百零一条、第四百二十八条、法释〔2023〕13号第二十八条)划界的关键:其正当性来自清算性对价,而非直接由债权人取得所有权。
适用依据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八百零七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零一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二十八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一十条
- 法释〔2026〕1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
- 法释〔2020〕2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
- 法释〔2023〕1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
- 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4条、第45条
- 法释〔2004〕1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四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
主题定位
发包人无力清偿工程款时,双方签订协议以部分房产(商铺等)作价抵偿工程款,究竟属于《民法典》第八百零七条"协议折价"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法定路径,还是仅为普通以物抵债?本卡给出判定顺序:先看标的是否"该工程",再看四项要件,再与禁止流押流质划界,最后看对抵押权人等第三人的效力,并附协议折价与申请拍卖的对照及实务取证要点。
核心结论
一、结论先行:协议折价本身是法定路径,但须满足条件才算"已行使"
《民法典》第八百零七条原文:「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根据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协议折价与请求法院拍卖是并列的两条实现路径,不需要先起诉。
法释〔2026〕12号《建工解释(二)》第十八条原文:「承包人依据其与发包人订立的折价协议主张已经行使民法典第八百零七条规定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承包人施工的工程质量合格;(二)建设工程可以折价;(三)发包人逾期支付工程价款,经承包人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支付;(四)折价金额与折价时建设工程的实际价值基本相当。」四项须同时具备,缺一即不构成有效行使。
二、比四要件更前置的一条:折价标的必须是"该工程"
第八百零七条的文义是「协议将该工程折价……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即标的限于承包人自己承建的那个建设工程。抵债房产属于本工程范围的(如承建的商业综合体内划出若干商铺),走第八百零七条路径;属于发包人他处房产、与本工程无关的,则不是行使优先受偿权,而是普通以物抵债——依法释〔2023〕13号第二十七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达成以物抵债协议,不存在影响合同效力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协议自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时生效」,其效力止于债权层面,不产生优先于抵押权的顺位(顺位问题另见法释〔2020〕25号第三十六条)。这一条判断错,后面全盘皆错。
三、协议折价合法性判定表
| # | 要件 | 规范依据(原文关键句) | 落点与后果 |
|---|---|---|---|
| 1 | 主体适格:与发包人订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 | 法释〔2020〕25号第三十五条:「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依据民法典第八百零七条的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 分包人、实际施工人不能直接以自己名义行使,须由总承包人主张或另循代位路径;否则协议仅为普通抵债 |
| 2 | 标的为该工程(承包人承建部分) | 《民法典》第八百零七条「协议将该工程折价」 | 他处房产→转普通以物抵债,无优先效力 |
| 3 | 承包人施工的工程质量合格 | 法释〔2026〕12号第十八条第(一)项;法释〔2020〕25号第三十八条「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九条「未竣工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就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 绝对门槛,须有竣工验收报告或分部分项验收记录;未竣工工程须就已完部分质量合格举证 |
| 4 | 建设工程可以折价 | 法释〔2026〕12号第十八条第(二)项;《民法典》第八百零七条「除根据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外」 | 须排除:已网签售予消费者的、人防及公共配套不可销售的、在建工程抵押未涤除的、已被查封的 |
| 5 | 已逾期支付且经催告、合理期限内仍未付 | 法释〔2026〕12号第十八条第(三)项;《民法典》第八百零七条催告前置 | 最易漏项:须有书面催告函及送达证据,载明合理付款期限;"发包人无力付款"的口头确认不替代催告 |
| 6 | 折价金额与折价时实际价值基本相当 | 法释〔2026〕12号第十八条第(四)项;参照《民法典》第四百一十条第三款「抵押财产折价或者变卖的,应当参照市场价格」 | 明显低价抵债(变相低价转让、损害其他债权人)→不认定已行使优先受偿权,且面临第三人撤销之诉 |
四、与禁止流押、流质条款的区分
《民法典》第四百零一条原文:「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只能依法就抵押财产优先受偿。」第四百二十八条对质权作同构规定(「只能依法就质押财产优先受偿」)。
法释〔2023〕13号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原文:「当事人约定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对抵债财产拍卖、变卖、折价以实现债权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约定有效。当事人约定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抵债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约定无效,但是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债权人请求对抵债财产拍卖、变卖、折价以实现债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订立前款规定的以物抵债协议后,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未将财产权利转移至债权人名下,债权人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已将财产权利转移至债权人名下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处理。」
区分要点三条:①时点——履行期届满前约定"到期不还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无效(流押/流质),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原则上有效;②意思表示内容——禁止的是"直接取得所有权"的归属型约定,允许的是"拍卖、变卖、折价受偿"的清算型约定;③有无清算性对价——第八百零七条下折价协议的正当性正来自第十八条第(四)项"金额与实际价值基本相当",即价格须经评估对标。九民纪要第44条(履行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还要求法院着重审查协议「是否存在恶意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等情形,避免虚假诉讼的发生」;第45条(履行期届满前达成)则要求按原债权债务关系主张。
五、对抵押权人等第三人的效力
- 顺位:《民法典》第八百零七条优先受偿权与法释〔2020〕25号第三十六条「承包人根据民法典第八百零七条规定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有效的协议折价使承包人就折价价款优先于抵押权人、普通债权人受偿。
- 范围限制:法释〔2020〕25号第四十条——受偿范围依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关于建设工程价款范围的规定确定,「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折价所抵金额超出工程价款范围的部分(如把利息、违约金一并折价)不享有优先顺位。
- 撤销风险:《民法典》第四百一十条第一款后段「协议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协议」——折价价格明显低于实际价值时,抵押权人、其他债权人可请求撤销。
- 查封与破产两道额外红线:法释〔2004〕15号第二十四条「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已被查封的房产折价抵债不能对抗申请执行人;《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发包人已具破产原因时以房产个别抵偿,存在被管理人撤销的风险。
- 期限约束:法释〔2020〕25号第四十一条「承包人应当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但最长不得超过十八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起算点依法释〔2026〕12号第二十一条:合同约定给付日期因工期顺延等客观原因协商变更的,自变更后之日起算;未约定或约定不明但结算协议明确约定给付日期的,自该日起算。超期签订的折价协议不产生优先受偿效力。
六、协议折价与申请法院拍卖对照
| 维度 | 协议折价(第八百零七条前段+法释〔2026〕12号第十八条) | 请求法院拍卖(第八百零七条后段) |
|---|---|---|
| 启动方式 | 双方合意,无需先行诉讼 | 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拍卖(诉讼/执行程序) |
| 共同前提 | 承包人主体适格、工程质量合格、性质可折价、已催告且逾期不付 | 同左,但"可以折价"要件在拍卖场景转为"可以拍卖" |
| 定价机制 | 协议作价,须与折价时实际价值基本相当(评估对标) | 拍卖竞价,价格由市场形成 |
| 对第三人风险 | 价格是否相当受审查;损害其他债权人可被撤销;虚假诉讼审查(九民纪要第44条) | 公开竞价,原则上不产生低价撤销问题 |
| 时效与成本 | 快、成本低;但须自证四要件 | 周期长、程序成本高,但对抗性更强 |
| 共同期限 | 十八个月,自应当给付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法释〔2020〕25号第四十一条、法释〔2026〕12号第二十一条) | 同左 |
七、实务提示
- 折价金额必须留痕:折价时点委托第三方评估(或双方共同委托、参照同地段同类物业市场价),出具评估报告并随协议归档,作为第十八条第(四)项"基本相当"的直接证据。
- 催告先行:书面催告函+签收/邮寄送达凭证,写明付款期限与金额,形成"逾期不付"的证据链。
- 权属与可售性核查:查封、抵押(含在建工程抵押是否涤除)、网签、预售许可、人防及公共配套限制,逐项出证明。
- 协议体例:写成"折价抵偿+清算"结构(作价金额、差价找补、过户与备案义务、违约责任),避免出现"直接归承包人所有"式表述。
- 尽快完成权利变动:办理过户或网签备案、注销相应抵押,防止被认定"未实际取得权利"或被第三人执行异议击穿。
- 发包人出现破产迹象时慎用:优先考虑诉讼确认优先受偿权,避免被认定为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的可撤销个别清偿。
适用边界
- 本卡针对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方式,不适用于一般商事债权的以物抵债(后者直接适用法释〔2023〕13号第二十七、二十八条)。
- "协议折价"须与施工合同无效后的"折价补偿"(《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严格区分:后者是合同无效时的价款计算方式,不是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方式。
- 折价标的必须是承包人承建范围内的工程,且限承包人自己施工、质量合格、性质可折价的那部分(未竣工的仅及于已完部分)。
- 折价协议仍受十八个月除斥期间约束,且不得突破受偿范围(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不在优先之列)。
- 法释〔2026〕12号自2026年6月30日起施行,据其第二十三条,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本解释,此前已受理案件按原解释体系处理。
- 本卡为规范适用层面的推理结论,个案还须结合合同约定、结算状态、地方司法意见具体判断。
深入查阅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八百零七条(催告、协议折价、请求拍卖)、第四百零一条(流押)、第四百二十八条(流质)、第四百一十条(抵押权实现方式与协议撤销)。
- 法释〔2026〕12号《建工解释(二)》第十八条(折价协议四条件)、第二十一条(十八个月起算点)、第二十三条(施行界点)。
- 法释〔2020〕25号《建工解释(一)》第三十五条(主体)、第三十六条(优先于抵押权)、第三十八条(质量合格)、第三十九条(未竣工工程)、第四十条(受偿范围)、第四十一条(十八个月)。
- 法释〔2023〕13号《合同编通则解释》第二十七条(届满后以物抵债)、第二十八条(届满前以物抵债与流押禁止)。
- 《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44条(履行期届满后的以物抵债协议,虚假诉讼审查)、第45条(届满前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
- 法释〔2004〕15号《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四条(查封财产处分的对抗效力);《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破产受理前六个月个别清偿的撤销)。
- 延伸阅读方向:折价协议被抵押权人撤销的构成要件、以房抵工程款并网签备案后能否对抗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破产程序中优先受偿权的行使与个别清偿撤销的冲突。
关键词
- 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 协议折价
- 以物抵债
- 民法典第八百零七条
- 法释〔2026〕12号第十八条
- 禁止流押流质
- 折价金额实际价值基本相当
- 优于抵押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