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与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的规范差异:协议效力认定、抵债物未交付时的救济路径、流押(流质)禁止与让与担保清算规则
以物抵债协议按签订时点分流: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达成的,自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时生效(诺成),抵债物未交付时债权人可请求履行协议,履行完毕原债务才同时消灭;未按约履行、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履行的,债权人可选择请求履行原债务或者以物抵债协议(法释〔2023〕13号第27条)。届满前达成的,须在审理债权债务关系基础上认定效力——约定「到期不清偿即可拍卖、变卖、折价受偿」的有效,约定「到期不清偿抵债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无效(流押/流质禁止,但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财产权利未转移至债权人名下的不得主张优先受偿,已转移的按让与担保规则(担保制度解释第68条)清算处理(第28条);抵债物未交付时法院应释明按原债权债务关系起诉(九民纪要第45条)。
适用依据
- 法释〔2023〕1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及第十九条无权处分规则)
- 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4条【履行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第45条【履行期届满前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第71条(让与担保)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主席令第45号)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五百五十七条、第八百零七条
- 法释〔2020〕2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六十八条
- 法释〔2026〕1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自2026年6月30日起施行)
主题定位
以物抵债协议的签订时点——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还是届满后——决定适用哪一条规则、协议效力如何认定、抵债物未交付时债权人该请求交付还是回到原债权债务关系。这是以房(以物)抵工程款纠纷的第一步判断,也是流押(流质)禁止规则能否适用的分水岭。
核心结论
一、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法释〔2023〕13号第二十七条)——诺成、可请求履行、履行后原债务消灭。
- 生效: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达成以物抵债协议,不存在影响合同效力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协议自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时生效。」
- 履行效果:第二款「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履行以物抵债协议后,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相应的原债务同时消灭;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未按照约定履行以物抵债协议,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履行,债权人选择请求履行原债务或者以物抵债协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 确认书/调解书不生物权效力:第三款「前款规定的以物抵债协议经人民法院确认或者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制作成调解书,债权人主张财产权利自确认书、调解书生效时发生变动或者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 无权处分:第四款「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以自己不享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的财产权利订立以物抵债协议的,依据本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处理。」
- 协议层与物权层分离:《民法典》第二百一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
二、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第二十八条)——依附于原债权债务关系审查,流押(流质)禁止。
- 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审理债权债务关系的基础上认定该协议的效力。」
- 第二款(清算型有效/归属型无效):「当事人约定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对抵债财产拍卖、变卖、折价以实现债权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约定有效。当事人约定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抵债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约定无效,但是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债权人请求对抵债财产拍卖、变卖、折价以实现债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 第三款(未转移权利不得优先受偿/已转移按让与担保处理):「当事人订立前款规定的以物抵债协议后,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未将财产权利转移至债权人名下,债权人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已将财产权利转移至债权人名下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处理。」即已办理权利移转公示的按让与担保清算规则处理(债权人不能直接终局取得抵债财产,须折价、拍卖、变卖清算、多退少补)。
三、《九民纪要》(法〔2019〕254号)第44条、第45条的旧口径(2023年解释施行前的裁判思路,现仍具说理参考价值)。
- 第44条【履行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当事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抵债物尚未交付债权人,债权人请求债务人交付的,人民法院要着重审查以物抵债协议是否存在恶意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等情形,避免虚假诉讼的发生。经审查,不存在以上情况,且无其他无效事由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并规定:一审程序中因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申请撤回起诉的,可予准许;二审程序中申请撤回上诉的,应当告知其申请撤回起诉;当事人申请撤回起诉经审查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可予准许。当事人不申请撤回起诉、请求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对以物抵债协议予以确认的,「因债务人完全可以立即履行该协议,没有必要由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故人民法院不应准许,同时应当继续对原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审理。」
- 第45条【履行期届满前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当事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抵债物尚未交付债权人,债权人请求债务人交付的,因此种情况不同于本纪要第71条规定的让与担保,人民法院应当向其释明,其应当根据原债权债务关系提起诉讼。经释明后当事人仍拒绝变更诉讼请求的,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但不影响其根据原债权债务关系另行提起诉讼。」
四、两种时点的实务对照。
| 维度 | 届满后(第27条) | 届满前(第28条) |
|---|---|---|
| 协议效力 | 自意思表示一致时生效(诺成) | 在审理原债权债务关系基础上认定 |
| 抵债物未交付,债权人请求交付 | 可请求继续履行协议(九民纪要44:须审查恶意损害第三人、虚假诉讼);或经催告不履行后择一请求原债务/抵债协议 | 不支持直接请求交付,应释明按原债权债务关系起诉(九民纪要45) |
| 「到期不清偿即归债权人所有」 | 按约定与第27条第2款但书处理 | 该约定无效(流押/流质禁止),只能请求拍卖、变卖、折价 |
| 权利未转移时主张优先受偿 | 依原债权性质处理(建设工程价款可另依第807条主张优先受偿权) | 明确不予支持 |
| 权利已转移 | 履行完成后原债务在抵债金额内消灭 | 按担保制度解释第68条让与担保清算规则处理 |
| 调解书确认的效力 | 不产生物权变动、不具对抗善意第三人效力(第27条第3款) | — |
适用边界
- 时点以「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为界,须以原合同(或经协商变更后的)给付期限为准;仅以物抵债协议未签书面、或分期履行中存在部分到期等情形,先定性再适用条文,不可混用第27、28条。
- 《九民纪要》是会议纪要,不是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直接引用,只能用于说理;法释〔2023〕13号(合同编通则解释)施行后,以该解释第27、28条为准,纪要第44、45条与新解释不一致处不再适用。
- 涉建设工程案件还须核对《建工解释(二)》(法释〔2026〕12号)第二十三条的施行界点:「本解释自2026年6月30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本解释。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
- 以房抵工程款并主张「已行使优先受偿权」的,另须过法释〔2026〕12号第十八条四要件(质量合格、可以折价、催告后逾期不付、折价金额与实际价值基本相当),本卡不解决该项认定。
- 破产临界期内达成或履行以物抵债协议的,仍可能被管理人依《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受理前一年内无偿转让、明显不合理价格交易等)、第三十二条(受理前六个月内个别清偿)请求撤销。
深入查阅
- 法释〔2023〕13号《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解释》第四部分「合同的履行」:第26条(未履行非主要债务不得解除合同)、第27条、第28条、第29条、第30条、第31条、第32条(情势变更);无权处分规则见该解释第十九条。
- 《九民纪要》(法〔2019〕254号)第44条、第45条、第71条(让与担保)。
- 《民法典》第215条、第557条(债权债务终止情形)、第807条;《民法典担保制度解释》(法释〔2020〕28号)第68条(让与担保的清算规则)。
- 法释〔2026〕12号第18条、第23条;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与范围见法释〔2020〕25号第35~41条。
关键词
- 以物抵债协议
- 履行期限届满前
- 履行期限届满后
- 流押禁止
- 让与担保
- 法释〔2023〕13号第二十八条
- 九民纪要第45条
- 新债清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