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标准、起诉条件与裁判方式:法院审查三项内容(是否系权利人/权利合法性与真实性/能否排除执行)、第25条权利人判断标准、第26条另案生效法律文书规则与九民纪要第124条「物权请求权可排除、债权请求权不能排除」的分水岭、民诉解释第302条管辖与第303条起诉条件、第309条举证责任、第310条裁判方式及九民纪要第119条审理范围
案外人排除执行异议按三项内容审查:是否系权利人、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法释〔2015〕10号第24条),其中第三项是胜负关键;金钱债权执行中,另案生效裁判确权给案外人、或基于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合同判令返还的(物权请求权)可排除执行,基于买卖等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合同判令交付的(债权请求权)不予支持(第26条第1款第(一)(二)项、九民纪要第124条),查封后作出的另案文书一律不予支持;举证责任在案外人(民诉解释第309条),起诉须异议已被裁定驳回且自裁定送达之日起15日内提出、由执行法院管辖(第302、303条),审理后分别判决不得执行该标的或驳回诉讼请求(第310条)。
适用依据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第二百三十八条
- 法释〔2015〕10号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
- 法释〔2015〕5号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2修正)第三百零二条、第三百零三条、第三百零九条、第三百一十条
- 法〔2019〕254号 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民纪要)第119条、第124条
- 法释〔2004〕15号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2020修正)第二十四条
主题定位
案外人对执行标的(金钱债权执行中被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含被执行人对他人享有的到期工程款债权)主张实体权利、请求排除强制执行时,法院在异议审查与执行异议之诉中审查什么、案外人须满足哪些起诉条件、举证责任如何分配、裁判如何作出,以及「何种实体权利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类型化判断标准。适用于建设工程款债权被冻结、不动产被查封等各类案外人排除执行场景。
核心结论
一、审查的三项内容(法释〔2015〕10号第24条原文)
「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 三项递进:是否为权利人(第一步)→ 权利本身是否合法真实(第二步)→ 成立的该权利在效力上能否对抗申请执行人(第三步)。个案争议绝大多数集中在第三步——权利真实存在但不具排他效力,仍不能排除执行。
二、第一步「是否系权利人」的判断标准(同一规定第25条原文)
「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出资人账户名称判断;(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 「案外人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该法律文书认定的执行标的权利人与依照前款规定得出的判断不一致的,依照本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处理。」 工程款债权属第(五)项「其他财产和权利」,无登记、只能以合同为据,这一判断路径本身即指向其仅有普通债权地位。
三、第三步「能否排除执行」的分水岭:物权请求权 vs 债权请求权(第26条原文 + 九民纪要第124条)
法释〔2015〕10号第二十六条第一款:「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返还执行标的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二)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除前项所列合同之外的债权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交付、返还执行标的的,不予支持。(三)该法律文书系案外人受让执行标的的拍卖、变卖成交裁定或者以物抵债裁定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 第二款:「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三款:「非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该法律文书对执行标的权属作出不同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案外人依法申请再审或者通过其他程序解决。」第四款:对依第一、二款作出的裁定不服,可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法〔2019〕254号九民纪要第124条进一步点明性质区分:作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依据的裁判将执行标的物确权给案外人,可以排除执行;裁判未确权、而是基于不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的有效合同(租赁、借用、保管)判令返还执行标的物的,性质属物权请求权,亦可排除执行;基于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有效合同(买卖合同)判令交付标的物的,性质属债权请求权,不能排除执行。 第124条并设一项重要限制:「在金钱债权执行中,如果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之诉依据的生效裁判认定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的合同(如买卖合同)无效或应当解除,进而判令向案外人返还执行标的物的,此时案外人享有的是物权性质的返还请求权,本可排除金钱债权的执行,但在双务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双方互负返还义务,在案外人未返还价款的情况下,如果允许其排除金钱债权的执行,将会使申请执行人既执行不到被执行人名下的财产,又执行不到本应返还给被执行人的价款,显然有失公允。为平衡各方当事人的利益,只有在案外人已经返还价款的情况下,才能排除普通债权人的执行。反之,案外人未返还价款的,不能排除执行。」
四、「能否排除」的类型化对照
- 所有权、共有权(登记或占有可证)→ 能排除;
- 不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合同(租赁、借用、保管)产生的返还请求权、物权请求权 → 能排除(第26条第1款第(一)项、九民纪要第124条);
- 拍卖、变卖成交裁定或以物抵债裁定取得的权利且能排除执行 → 能排除(第26条第1款第(三)项);
- 基于买卖等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合同的交付请求权 → 不能排除(第26条第1款第(二)项、九民纪要第124条);
- 一般金钱债权(含工程款给付请求权、代位权债权、「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付款」判项)→ 不能排除(同项);
- 法定优先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其效力是「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的受偿顺位,通常在执行分配中主张,不等于判决不得执行(顺位规则见本卡引用的权利顺位与优先受偿权专卡)。
五、起诉条件与管辖(法释〔2015〕5号民诉解释原文)
第三百零三条:「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五日内决定是否立案。」 第三百零二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案外人、当事人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由执行法院管辖。」
六、举证责任与裁判方式(民诉解释原文)
第三百零九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三百一十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
七、审理范围(九民纪要第119条要点)
执行异议之诉以排除对特定标的物的执行为目的,一般应当就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是否享有权利、享有什么样的权利、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进行判断;是否作出具体的确权判项视案外人诉讼请求而定——未提出确权或给付诉讼请求的,不作出确权判项,仅在裁判理由中分析判断并作出是否排除执行的判项即可;既提出确权、给付请求又提出排除执行请求的,均应在具体判项中明确。执行异议之诉不以否定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裁判为目的,案外人认为裁判确有错误的,只能通过申请再审或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救济。
结论落点
案外人能否胜诉,取决于其主张的权利在效力谱系上的位置:物权、物权化权利(物权期待权、不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合同的返还请求权、法定优先权的分配顺位)与普通金钱债权分属两端。凡仅以「对被执行人享有债权请求权」为唯一基础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落入第26条第1款第(二)项「不予支持」,最终以第310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告终。
适用边界
- 本卡限于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的实体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非金钱债权执行中另案文书对权属认定不同的,按第26条第3款告知申请再审或另循程序。
- 查封、扣押、冻结之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不能作为排除执行依据(第26条第2款),且被执行人就已经被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
- 起诉期间为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且须以异议已被裁定驳回为前提(异议前置,不能直接起诉执行异议之诉);逾期则驳回异议的裁定生效,执行继续推进。
- 审查标准不等于权利顺位规则:商品房消费者、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抵押权之间的优先顺序另有专门规则;本卡亦不解决具体主体(如实际施工人、借用资质者)对工程款债权能否排除执行的实体判断,以及异议前置程序与法院十五日审查的期间细节,均见本卡引用的相关专卡。
- 特定资金本身不得执行(如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资金、工资保证金)属「标的不得执行」,与「案外人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是两个层面的判断,不可混用。
深入查阅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第二百三十八条(案外人书面异议、十五日审查、中止执行或驳回、审判监督程序与十五日内起诉的分流)。
- 法释〔2015〕10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配套条文第二十八条(一般买受人四要件)、第二十九条(商品房消费者三要件)。
- 法释〔2015〕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2修正)第三百零二条、第三百零三条、第三百零九条、第三百一十条。
- 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民纪要)第119条、第124条。
- 法释〔2004〕1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2020修正)第二十四条。
关键词
- 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 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 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24条
- 另案生效法律文书
- 物权请求权与债权请求权
- 执行异议之诉起诉条件
- 举证责任
- 九民纪要第124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