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施工人(接受转包或违法分包者、借用资质者)能否通过案外人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排除其他债权人对"发包人应付工程款债权"的强制执行:结论为原则上不能,理由为普通金钱债权无排他效力、举证责任在案外人、优先受偿权主体不适格,并含程序衔接(民诉解释第499条第2款→民诉法第238条)、另案生效裁判规则(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26条、九民纪要第124条)、2026年《建工解释(二)》第6、7条对请求权基础的收窄
实际施工人(接受转包/违法分包者、借用资质者)对"发包人应付给承包人的工程款债权"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其他债权人的执行,原则上不予支持:其对发包人的请求权无论走建工解释(一)第43条第2款还是代位权路径,均属普通金钱债权,不具优先性、排他性(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26条第1款第(二)项、九民纪要第124条);举证责任在案外人(民诉解释第309条)。程序上可依民诉解释第499条第2款转入民诉法第238条案外人异议程序并于裁定送达之日起15日内起诉,但通常止于"该到期债权暂不作为执行标的"的程序阻却。另:优先受偿权主体限于与发包人订立合同的承包人(民法典第807条、建工解释一第35、36条),实际施工人不享有,无法借优先权排除执行;2026年《建工解释(二)》第6条进一步否定其向无合同关系发包人的直接请求(第23条:2026年6月30日起施行,适用于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
适用依据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第238条
- 法释〔2015〕5号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2修正)第309条、第310条、第499条
- 法释〔2015〕10号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25条、第26条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2020修正)第45条—第53条
- 法释〔2004〕15号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2020修正)第24条
- 法〔2019〕254号 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民纪要)第124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535条、第537条、第807条
- 法释〔2020〕25号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35条、第36条、第43条、第44条
- 法释〔2026〕12号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4条、第6条、第7条、第23条
- 第724号 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33条
- 苏高法〔2018〕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16条—第20条(地方裁判口径)
主题定位
建设工程款纠纷中的执行交叉问题:被执行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出借资质企业)对发包人享有的到期工程款债权被其他债权人申请执行时,实际施工人(接受转包或违法分包的单位/个人、借用资质的单位/个人)能否以案外人执行异议、执行异议之诉排除该执行。结论与理由、程序衔接、权利性质、优先权路径、2026年新规的收窄效应。
核心结论
结论:原则上不能排除,只能取得程序"入场券",不能取得实体排他的胜诉权。
核心理由:执行异议之诉只保护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所有权、物权期待权、法定优先权等),而实际施工人对发包人的请求权——无论是走《建工解释(一)》第43条第2款"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路径,还是走代位权路径——性质上都是普通金钱债权,不具优先性、排他性,受债权平等原则约束,不能对抗其他执行债权人。举证证明责任在案外人一方(法释〔2015〕5号第309条:"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审理结果按第310条分流: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判决不得执行该标的;不享有→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同时提出确认权利请求的可一并裁判)。
一、程序层:可以进程序,但止于"程序阻却"
执行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发包人的到期债权",按《执行工作规定(试行)》第45—49条运行:发出履行通知(须直接送达第三人)→第三人在指定期间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第47条,形式审查不审实体)。实际施工人作为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提出异议的,依法释〔2015〕5号第499条第2款,"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案外人异议条款,2023年修正后为第二百三十八条)规定处理",即转入:书面异议→法院自收到之日起15日内审查(理由成立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不成立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自裁定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第238条)。 即:多数案件的终局是"该到期债权暂不作为执行标的"的程序性阻却,而不是"确认实际施工人权利优先、判决不得执行"的实体排除。
二、权利性质层:债权请求权不能排除执行
《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26条(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
- 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一)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向其返还且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二)系除前项所列合同之外的债权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向其交付、返还的,不予支持;(三)系案外人受让执行标的的拍卖、变卖成交裁定或以物抵债裁定且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
- 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一律不予支持。
- 非金钱债权执行中,该文书对执行标的权属作出不同认定的,告知案外人依法申请再审或通过其他程序解决。
- 对依第一、二款作出的裁定不服,可依民事诉讼法(案外人异议条款)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九民纪要》第124条进一步点明性质区分:确权给案外人→可排除执行;基于不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的有效合同(租赁、借用、保管)判令返还→属物权请求权,可排除执行;基于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的有效合同(买卖合同)判令交付标的物→属债权请求权,不能排除执行。实际施工人手中的"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向其付款"判决,属给付裁判/债权纠纷裁判,落入第26条第1款第(二)项"不予支持"。
三、权利判断标准(《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25条)
对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按下列标准判断:已登记的不动产按不动产登记簿;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相关管理部门登记,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实际占有情况;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该机构登记的实际出资人账户名称);股权按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信息;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登记机构登记,无登记的按合同等证明权属或权利人的证据。案外人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异议、该文书认定的权利人与上述判断不一致的,依第26条处理。工程款债权属"其他财产和权利",无登记、以合同为据,这一判断路径本身即指向其仅有普通债权地位。
四、优先权层:实际施工人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民法典》第807条的权利主体是"承包人"("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根据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建工解释(一)》第35条限定为"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其依民法典第807条请求价款就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36条明确该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无合同关系,主体不适格,无法借优先权取得排他效力。 另须区分:优先受偿≠排除执行。即便享有优先权的承包人,通常也是在参与分配中主张优先顺位,而非判决"不得执行"。 地方裁判口径差异(须注明效力层级与地域):苏高法〔2018〕江苏高院解答第16条认为"实际施工人在总承包人或者转包人不主张或者怠于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时,就其承建的工程在发包人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可以主张优先受偿权";同解答第17条明确工程款利息不属于优先受偿范围,第18条认为通过诉讼或仲裁主张方为有效行使方式(仅发函不认可),第19条认为放弃优先受偿权损害实际施工人等第三人利益的,对该第三人不产生效力,第20条认为优先受偿权随工程款债权转让而转让。此类地方口径与《建工解释(一)》第35条的主体限定存在张力,援引前须核对受诉法院辖区与现行司法解释。
五、查封后行为不得对抗(《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24条)
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第三人未经法院准许占有查封财产或实施其他有碍执行行为的,法院可依申请或依职权解除其占有或排除妨害;查封、扣押、冻结没有公示的,其效力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故查封后受让工程款债权、以该债权设定权利负担再据以提异议,均不能对抗申请执行人。
六、2026年新规层:请求权基础本身被收窄
法释〔2026〕12号《建工解释(二)》:
- 第6条:承包人违反民法典第791条、建筑法第28、29条等禁止转包、违法分包规定转包或违法分包的,接受转包或违法分包的单位或个人参照转包或分包合同请求承包人支付折价补偿款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其请求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发包人支付折价补偿款或者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 第4条:借用资质的单位或个人以出借资质企业名义与发包人订立合同,发包人订立合同时不知道且不应当知道资质借用的,其以该合同直接约束自己和发包人为由请求发包人支付折价补偿款的,不予支持;其举证证明发包人订立合同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资质借用的,法院应通知出借资质企业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或同意其申请参加,并根据发包人支付价款、施工相关情况判决发包人向其承担责任。
- 第7条:借用资质的单位或个人、接受转包或违法分包的单位或个人依民法典第535条代位权规定,以出借资质企业、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或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影响其到期债权实现为由,向发包人行使代位权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 第23条(适用界点):本解释自2026年6月30日起施行;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 即使走代位权胜诉,依民法典第537条,也是"由债务人的相对人向债权人履行义务",且"债务人对相对人的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被采取保全、执行措施,或者债务人破产的,依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处理"——代位权本身并不优先于既存的执行措施。
适用边界
- 适用场景:金钱债权执行中,被执行人对发包人的到期工程款债权被查封、冻结、通知履行;实际施工人(含借用资质者)以案外人/利害关系人身份提异议。
- 不适用或另循他途:①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在建工程、不动产、设备)主张所有权或物权期待权,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25、26条的一般判断规则,结论可能不同;②主张的是农民工工资——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资金和工资保证金不得因支付为本项目提供劳动的农民工工资之外的原因被查封、冻结或者划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33条),这是法定执行豁免路径,不是执行异议之诉的实体排除;③对发包人的请求权属未到期债权、或仅有结算争议未决的,执行程序本身可能不启动。
- 结论强度:本条是"原则上不能",不排除个案中实际施工人同时具备其他可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如对特定标的物的所有权、已办理预告登记的物权期待权)而胜诉。
- 专业判断提示:程序上"能提异议"与实体上"能排除执行"是两个不同问题,答复委托方时不可混同。
深入查阅
- 程序:《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第238条;法释〔2015〕5号第309、310、499条;《执行工作规定(试行)》(2020修正)第45—53条(履行通知内容、异议即阻却、部分承认可执行、擅自履行的连带责任)。
- 实体:《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2020修正)第25、26条;《九民纪要》第124条;《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2020修正)第24条。
- 权利基础:《民法典》第535、537、807条;《建工解释(一)》第35、36、43、44条;《建工解释(二)》(法释〔2026〕12号)第4、6、7、23条。
- 地方口径对照:苏高法〔2018〕江苏高院解答第14—20条(优先受偿权起算、合同无效仍享有、实际施工人主张、利息不优先、行使方式、放弃效力、随债权转让)。
关键词
- 案外人执行异议
- 执行异议之诉
- 到期债权执行
- 工程款债权
- 实际施工人
- 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 债权请求权
- 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 建工解释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