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权人代位权诉讼中「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的认定标准与举证证明责任分配:法释〔2023〕13号第33条的双重消极事实要件、专属权利排除、原告/债务人/相对人三方举证结构与取证手段(书证提出命令、申请法院调查收集)
「怠于行使」依法释〔2023〕13号第33条认定——债务人「不履行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且「不以诉讼或者仲裁方式向相对人主张」其到期债权或从权利,「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三者同时成立方可认定(《民法典》第535条第一款)。举证按民诉法第67条、民诉解释第90、91条三层分配:主张代位权成立的债权人(原告)对「自身债权存在且到期」「债务人对相对人债权存在且到期」「怠于行使」「影响债权实现」四项基础事实举证,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第90条第2款);仅发函催告、上门催讨不构成「以诉讼或仲裁方式主张」;债务人主张已起诉/已申请仲裁的、应对此提出反证。相对人不得以管辖协议、仲裁协议、债权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由抗辩(第35、36、40条第2款)。
适用依据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七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
- 法释〔2026〕12号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解释(二)第六条、第七条、第二十三条
- 法释〔2020〕25号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解释(一)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
- 法释〔2023〕13号 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解释 第三十三条至第四十一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
- 法释〔2015〕5号 民诉法解释 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
- 法释〔2008〕11号 诉讼时效规定 第十六条
主题定位
本卡回答债权人代位权诉讼(建设工程领域典型形态:接受转包或违法分包的单位/个人、借用资质的单位/个人依《民法典》第535条向发包人代位主张)中最难证成、也最易失分的一个要件——「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影响债权人的到期债权实现」——如何认定、举证证明责任如何在债权人、债务人、相对人(发包人)之间分配,以及各方的取证手段。适用于起诉前可行性评估、举证组织与庭审抗辩。
核心结论
一、母条文(原文保留)
《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
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影响债权人的到期债权实现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对相对人的权利,但是该权利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 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到期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相对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
建设工程领域的通道条文——法释〔2026〕12号《建工解释(二)》第七条:
借用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接受转包或者违法分包的单位或者个人依据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关于代位权的规定,以出借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影响其到期债权实现为由,向发包人行使代位权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旧口径对照:法释〔2020〕25号《建工解释(一)》第四十四条同向延续(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怠于向发包人行使到期债权、影响其到期债权实现为由提起代位权诉讼的,应予支持);而解释一第四十三条「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这一直接路径,已被法释〔2026〕12号第六条后段关闭(「接受转包或者违法分包的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发包人支付折价补偿款或者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代位权成为主要通道,其要件的举证变得关键。
二、「怠于行使」的法定认定口径(法释〔2023〕13号第三十三条原文)
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或者仲裁方式向相对人主张其享有的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影响债权人的到期债权实现」。
该条把「怠于行使+影响债权实现」合成一个双重消极事实结构,三要素须同时具备:
- 不履行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债务人对原告的债务已到期而未清偿;
- 不以诉讼或者仲裁方式向相对人主张——判断标准是「有没有起诉/有没有申请仲裁」,仅有发函催告、上门催讨、对账签认、口头承诺还款等,均不构成「以诉讼或者仲裁方式主张」,故债务人以「我已多次向发包人催讨」抗辩不能阻却怠于行使的认定;
- 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即因债务人未主张,导致原告的到期债权未获清偿(发包人欠款未到位、债务人亦无其他履行能力)。
三、专属权利的排除(法释〔2023〕13号第三十四条原文)
下列权利,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权利: (一)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请求权; (二)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 (三)劳动报酬请求权,但是超过债务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费用的部分除外; (四)请求支付基本养老保险金、失业保险金、最低生活保障金等保障当事人基本生活的权利; (五)其他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权利。
工程款/折价补偿款债权不属专属权利,可代位;且代位范围以债权人自身的到期债权为限(第535条第二款)。
四、举证证明责任的分配(三方结构)
(1)一般规则层
- 《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 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 民诉法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2)原告(债权人/实际施工人)承担的举证范围
代位权是原告主张的请求权,按第91条第(一)项,其须对「产生该请求权的基本事实」举证,即:
- 自身对债务人的债权存在且已到期:转包/违法分包合同、结算书或对账单、已完工程量确认单、竣工验收记录、付款节点约定、催告函及送达凭证;合同无效的还须证明工程质量合格(质量合格是依《民法典》第793条主张折价补偿的前提)。
- 债务人对相对人(发包人)的债权存在且已到期:中标通知书、发包人与承包人的施工合同、结算审核定案表、审计报告、付款台账、发包人欠款确认函等;此类资料多在发包人/债务人控制下,原告可依民诉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申请法院责令提交,或依民诉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申请法院调查收集。
- 「怠于行使」的初步证据:书面催告并给予合理期限的记录;债务人未对发包人提起诉讼、未申请仲裁的检索记录(公开裁判文书查询、仲裁机构查询);债务人书面或录音自认未向发包人主张(如「甲方还欠我钱但我不敢告」类陈述)。消极事实由原告直接证明存在客观困难,实务通行做法是先以催告+检索记录完成初步举证,形成表见证明,再由债务人反证。
- 「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的事实:原告债权未获清偿的凭证(欠付金额对账、执行不能的裁定等)、债务人无其他履行能力的线索。
(3)对方(债务人 / 相对人)的反证与法定不能成立的抗辩
- 债务人主张「已以诉讼或仲裁方式向发包人主张」的,属对原告所主张「怠于行使」的反证,由其提出立案材料、仲裁受理通知等证据;债务人主张其债权非专属权利、可代位的范围争议,同样落在其举证。
- 相对人(发包人)不能以下列理由抗辩代位权不符合行使条件:
- 管辖协议——法释〔2023〕13号第三十五条:「债权人依据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对债务人的相对人提起代位权诉讼的,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但是依法应当适用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债务人或者相对人以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订有管辖协议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 仲裁协议——第三十六条:「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后,债务人或者相对人以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订有仲裁协议为由对法院主管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务人或者相对人在首次开庭前就债务人与相对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申请仲裁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中止代位权诉讼。」
- 债权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第四十条第二款:「债务人的相对人仅以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时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由,主张债权人提起的诉讼不符合代位权行使条件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 债务人诉讼中减免或展期——第四十一条:「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后,债务人无正当理由减免相对人的债务或者延长相对人的履行期限,相对人以此向债权人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须固定减免/展期发生的时间点在起诉之后且无正当理由)
- 相对人依民法典第535条第三款「相对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提出的抗辩(如债务未到期、已清偿、质量不合格),由相对人就该抗辩所依据的事实举证。
(4)举证不能的后果与救济
- 判决前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民诉法解释第90条第2款)。
- 但代位权请求被驳回不封死后续救济:法释〔2023〕13号第四十条第一款——「代位权诉讼中,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债权人的主张不符合代位权行使条件的,应当驳回诉讼请求,但是不影响债权人根据新的事实再次起诉。」
- 诉讼时效:法释〔2008〕11号第十六条——「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的,应当认定对债权人的债权和债务人的债权均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
(5)配套——第三十七条:代位权诉讼未将债务人列为第三人的,法院应当追加债务人为第三人;两个以上债权人对同一相对人起诉可合并审理,相对人履行能力不足时按各债权人债权比例确定履行份额。
适用边界
- 本卡的认定与举证结构针对《民法典》第535条代位权路径;发包人是否另可直接担责,取决于案件受理时点:法释〔2026〕12号自2026年6月30日起施行,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此前受理案件仍适用《建工解释(一)》第四十三条的直接路径。
- 「不以诉讼或仲裁方式主张」这一量化标准只解决债务人行为方式的判断,不替代「影响债权人到期债权实现」的独立证明——两项须分别举证。
- 本卡按民诉法第67条、民诉解释第90、91条的一般规则推导举证分配;个案中法院可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并可对消极事实的证明程度作裁量,具体分担以受诉法院口径为准。
- 代位范围以债权人自身的到期债权为限,超出部分不得代位;专属债务人自身的权利(第34条五项)不得代位。
- 农民工工资另有专门通道(《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不受本卡要件限制。
- 接受转包或违法分包方对无合同关系的发包人不得直接请求支付折价补偿款或赔偿损失(法释〔2026〕12号第六条),该否定不影响代位权。
深入查阅
《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代位权成立要件、范围、费用与抗辩)、第五百三十七条(代位权成立后由相对人向债权人履行、相应权利义务终止;债权被保全/执行或债务人破产的另行处理)、第七百九十一条、第七百九十三条;法释〔2023〕13号《合同编通则解释》第三十三条(怠于行使认定)、第三十四条(专属权利)、第三十五条至第三十九条(管辖、仲裁协议、第三人、合并审理、中止)、第四十条(驳回与再诉、未经生效文书确认不构成障碍)、第四十一条(起诉后减免展期的抗辩);法释〔2026〕12号《建工解释(二)》第六条、第七条、第二十三条(施行界点);法释〔2020〕25号《建工解释(一)》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旧口径对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书证提出命令);法释〔2008〕11号《诉讼时效规定》第十六条(代位权诉讼的时效中断)。五要件实体清单、程序规则与新老旧径分流,另见「实际施工人代位权诉讼实体要件与程序规则」卡及「建工解释(二)下向发包人主张价款的路径分流」卡。
关键词
- 怠于行使到期债权
- 代位权诉讼
- 举证责任分配
- 法释〔2023〕13号第三十三条
- 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
- 书证提出命令
- 实际施工人
- 建工解释二第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