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成立、不生效、无效(含无资质、超越资质、挂靠、应招标未招标、转包违法分包)、被撤销、解除或终止后,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仲裁协议)、协议管辖条款与结算清理条款是否仍有效:民法典第507条、第566条、第567条三层独立性规则+仲裁法(2025修订)第30条仲裁协议独立性,"肯定情形/否定情形"分流对照,程序衔接与时间界点
仍继续有效。《民法典》第五百零七条:「合同不生效、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仲裁法》(2025修订,2026年3月1日施行)第三十条:「仲裁协议独立存在。合同是否成立及其变更、不生效、终止、被撤销或者无效,不影响已经达成的仲裁协议的效力。仲裁庭有权确认合同的效力」。故施工合同因承包人无资质或超越资质、挂靠(借用资质)、应招标未招标或中标无效、转包、违法分包而无效,仲裁条款照旧有效,争议仍归仲裁、一方起诉法院不予受理(《仲裁法》第五条、法释〔2015〕5号第二百一十五条)。否定只能指向仲裁条款自身:不成立(无书面仲裁条款/未签署)、依《仲裁法》第二十八条无效(超出可仲裁范围、无/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一方胁迫订立之)、或依第二十九条对仲裁事项或机构约定不明且补充不成;程序上异议须在仲裁条款效力异议的仲裁庭首次开庭前(第三十一条)或法院首次开庭前(第三十七条)提出,逾期失权。
适用依据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七条、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五百六十七条、第七百九十一条、第七百九十三条、第八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2025修订,2026年3月1日施行)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七条至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七条(https://policy.mofcom.gov.cn/claw/clawContent.shtml?id=103718)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项
- 法释〔2015〕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2修正)第二十八条、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一十六条
- 法释〔2020〕2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
- 法释〔2026〕1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
主题定位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含事后结算协议)被认定不成立、不生效、无效、被撤销、解除或终止后,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仲裁协议)、协议管辖条款、结算和清理条款是否随之失效,以及由此产生的争议最终归仲裁还是回法院——这是"由谁裁、按什么程序裁"的程序起点问题,与实体上按什么口径计价(折价补偿、固定总价比例折算)属不同层次。
核心结论
一、三层独立性规则(条文原文)
- 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独立——《民法典》第五百零七条:「合同不生效、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合同解除属"终止"的一种,其中的仲裁条款、协议管辖(法院选择)条款不因解除而失效。
- 结算和清理条款独立——《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七条:「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
- 仲裁协议自身独立——《仲裁法》(2025修订)第三十条:「仲裁协议独立存在。合同是否成立及其变更、不生效、终止、被撤销或者无效,不影响已经达成的仲裁协议的效力。仲裁庭有权确认合同的效力。」
分工:第五百六十七条保证解除后仍有实体争议存在,第五百零七条、第三十条保证该争议仍落在仲裁协议的管辖射程内;且"合同是否成立、是否应当解除、何时解除"本身也由仲裁庭确认,无须先经法院认定。独立性是双向的——主合同有效也不能治愈仲裁协议自身的无效(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情形)。
注意一个列举差异:第五百零七条只列"不生效、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未列"不成立";主合同不成立(未依法成立)这一情形由《仲裁法》第三十条"合同是否成立及其变更……不影响已经达成的仲裁协议的效力"补足——故主合同不成立时仲裁条款仍可有效。
二、施工合同无效的法定原因不能用来否定仲裁条款(肯定情形分流)
- 合同无效的三类法定情形(法释〔2020〕25号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承包人因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与他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及第七百九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认定无效。」
- 应招标未招标的状态变化(法释〔2026〕12号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订立时属于必须招标的工程项目,当事人未经招标订立合同,起诉时该工程项目不再属于必须招标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未招标而认定合同无效。」
- 转包、违法分包项下的请求边界(法释〔2026〕12号第六条):「承包人违反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一条、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等有关禁止转包或者违法分包的规定,将其承包的工程转包或者违法分包,接受转包或者违法分包的单位或者个人参照转包或者分包合同请求承包人支付折价补偿款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接受转包或者违法分包的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发包人支付折价补偿款或者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 规则结论:上述无效原因(无资质、超越资质、挂靠、应招标未招标或中标无效、转包、违法分包)一律不构成否定仲裁条款效力的理由。否定仲裁条款只能指向仲裁条款自身——不成立(无书面仲裁条款、文本伪造冒名签署、当事人之间从无仲裁合意)、依《仲裁法》第二十八条无效、第二十九条约定不明且补充不成,或因逾期未提异议而失权。发包人—承包人合同与转包人—接受转包人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各自独立判断,互不牵连。
三、仲裁协议自身有效性的审查要点(《仲裁法》2025修订)
- 内容要件与默示成立(第二十七条):「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机构。一方当事人在申请仲裁时主张有仲裁协议,另一方当事人在首次开庭前不予否认的,经仲裁庭提示并记录,视为当事人之间存在仲裁协议。」口头约定不构成仲裁协议。
- 无效情形(第二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仲裁协议无效:(一)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三)一方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对方订立仲裁协议。」胁迫须直接指向仲裁条款本身,主合同因胁迫被撤销不等于仲裁条款当然无效。
- 约定不明的后果(第二十九条):「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机构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可向当地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或裁或审由申请人选择"式约定属高风险表述。
- 可仲裁范围(第三条):「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非法人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可以仲裁。下列纠纷不能仲裁:(一)婚姻、收养、监护、扶养、继承纠纷;(二)依法应当由行政机关处理的行政争议。」第四条规定没有仲裁协议一方申请仲裁的,仲裁机构不予受理。
- 效力异议(第三十一条):可请求仲裁机构或仲裁庭作出决定,也可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一方请求仲裁机构/仲裁庭决定、另一方请求法院裁定的,由人民法院裁定;异议应当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提出。
四、程序衔接:法院已受理时如何回到仲裁
- 《仲裁法》(2025修订)第三十七条:「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仲裁协议无效或者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
- 《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项: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
- 法释〔2015〕5号第二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在书面合同中订有仲裁条款,或者在发生纠纷后达成书面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其坚持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但仲裁条款或者仲裁协议不成立、无效、失效、内容不明确无法执行的除外。」
- 法释〔2015〕5号第二百一十六条:在人民法院首次开庭前,被告以有书面仲裁协议为由对受理民事案件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进行审查;经审查符合「(一)仲裁机构或者人民法院已经确认仲裁协议有效的;(二)当事人没有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的;(三)仲裁协议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且不具有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情形的」之一,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 协议管辖(无仲裁条款时):《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第三十五条允许书面协议选择与争议有实际联系地点的法院,但不得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施工合同纠纷按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第三十四条第一项、法释〔2015〕5号第二十八条),即工程所在地法院;主合同无效不影响该协议管辖条款效力。
- 一裁终局(第十条):裁决作出后,当事人就同一纠纷再申请仲裁或向法院起诉,仲裁机构或法院不予受理;裁决被依法撤销或不予执行的,可按双方重新达成的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也可向法院起诉。
五、无效/解除后的实体口径(不影响"归仲裁",只影响"怎么算")
- 合同无效但工程验收合格的,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验收不合格的区分修复后是否合格(《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法释〔2026〕12号第十一条把"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明确为「工程价款金额、计价方式、支付时间、调整方法和结算方法等相关内容」;第十二条规定双方就折价补偿款达成协议的按协议确定权利义务。
- 合同解除后仍通常由仲裁一并处理的争议:已施工部分工程价款(《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五百六十七条)、质量保证金(法释〔2026〕12号第十四条,返还期限自承包人退场之日起算)、违约金与损失赔偿(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二款)、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第八百零七条)。
六、法律版本与时间界点
- 《仲裁法》由第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七次会议于2025年9月12日修订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第五十四号),自2026年3月1日起施行;条文序号以2025修订本为准,旧法对应条文号不同,勿混引。
- 法释〔2026〕12号第二十三条:「本解释自2026年6月30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本解释。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
适用边界
- 第五百零七条只护"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不护合同其他条款(价款、工期、质量、违约责任等);其他条款效力仍按《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评价。
- 第五百六十七条针对"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解除、终止)场景;合同无效场景的结算依第五百零七条与第七百九十三条折价补偿规则(及法释〔2026〕12号第十一、十二条),不宜以第五百六十七条作为无效合同的结算依据。
- 可仲裁范围有限:行政争议、婚姻家庭继承等不属可仲裁事项,就此类事项约定的仲裁协议无效(第二十八条第一项)。
- 条款独立性只解决"由谁裁",不解决"怎么算";实体口径另按折价补偿规则与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判断。
- 程序时限是硬门槛:对法院受理提出异议、提交仲裁协议均须在法院首次开庭前(第三十七条、法释〔2015〕5号第二百一十六条);对仲裁协议效力提出异议须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第三十一条),逾期即视为放弃或丧失异议权。
- 仲裁条款仅约束缔约当事人;实际施工人、挂靠人、分包人、农民工等非协议当事人向发包人主张时不受该仲裁条款约束,须按请求权基础个案判断。
- 民事案件二审拟认定仲裁协议不成立、无效、失效、内容不明确无法执行的,还须按仲裁司法审查报核程序逐级报核后方可裁定,不能径行以"合同无效"否定仲裁条款。
深入查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五百零七条、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五百六十七条、第七百九十一条、第七百九十三条、第八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2025修订,2025年9月12日修订通过、2026年3月1日施行,主席令第五十四号)第一章第三条至第十条、第三章仲裁协议第二十七条至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七条、第八章第八十九条至第九十六条(原文发布页:https://policy.mofcom.gov.cn/claw/clawContent.shtml?id=103718);《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2022修正)第二十八条、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26〕12号,2026年6月30日施行)第一条、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合同审查要点:仲裁条款须同时写明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可细化为工程价款、工期、质量、索赔争议)与具体选定的仲裁机构名称,避免"当地仲裁机构""或裁或审"式笼统表述。
关键词
- 仲裁条款独立性
- 仲裁协议独立存在
- 施工合同无效
- 民法典第五百零七条
- 仲裁法第三十条
- 争议解决条款效力
- 首次开庭前异议
- 折价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