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标后承包人另行签署工程价款让利承诺或降价补充协议的效力与结算依据:背离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的无效认定、按中标合同结算与让利额不予扣减、例外有效情形(含第23条但书、折价补偿协议)与2026年《建工解释(二)》行为时界点
原则上不产生降低价款的效力:中标后在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之外另行签署的让利/降价补充协议属"变相降低工程价款、背离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依《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不产生变更中标合同价款的效力,依《建工解释(一)》第二条第二款一方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法院应予支持;结算仍按中标合同(且其价款须与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一致,第二十二条),让利额不予扣减,已付款据实冲抵只影响已付/欠付。例外:投标文件已载明优惠、招投标时难以预见的客观变化(第二十三条但书)、结算阶段真实减免合意、合同无效且质量合格时的折价补偿协议(解释二第十二条)、非价款实质性内容的变更(第十九条)。2026年6月30日后新受理一审案件适用解释二,若中标前已就实质性内容谈判则中标合同本身无效(解释二第二条),转入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折价补偿,"让利不予扣减"的基本结论不变。
适用依据
-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主席令第86号,2017修正)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九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国务院令第676号,2017修订)第五十七条、第七十五条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26〕12号,2026年6月30日施行)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三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主席令第45号)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五百三十三条、第五百四十三条、第五百四十四条、第七百九十三条
- 《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财建〔2004〕369号)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
- T/ZBD 100.5-2023《建设工程结算审核作业指引》第1.4.4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第六十七条
主题定位
中标合同签订后,发承包双方另签补充协议、让利协议、让利承诺书,或以明显高价购房、无偿建设配套、捐赠财物等形式变相压价,该约定能否作为竣工结算依据?本卡给出"分轨道判断效力—按中标合同结算—例外有效出口—新旧解释行为时界点—审核口径"的完整判断链,并给出结算基数算法与举证要点,供造价、法务、结算审核人员使用。
核心结论
一、基本原则:让利/降价约定不产生降低价款的效力,结算按中标合同 《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依照招标投标法和本条例的规定签订书面合同,合同的标的、价款、质量、履行期限等主要条款应当与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的内容一致。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
《建工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二条第二款:"招标人和中标人在中标合同之外就明显高于市场价格购买承建房产、无偿建设住房配套设施、让利、向建设单位捐赠财物等另行签订合同,变相降低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以该合同背离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为由请求确认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同条第一款:"招标人和中标人另行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等实质性内容,与中标合同不一致,一方当事人请求按照中标合同确定权利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二条:"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载明的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不一致,一方当事人请求将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结算基数不得低于招投标文件与中标通知书载明价款。
行政责任:《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九条、《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五条——不按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合同,或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协议的,由有关行政监督部门责令改正,可以处中标项目金额千分之五(5‰)以上千分之十(10‰)以下的罚款。
二、"是多少"的结算算法 结算基数=中标合同价(含其计价方式、下浮率等约定);补充协议/承诺书约定的让利金额不进入结算、不作扣减;发包人已实际支付的款项据实冲抵已付款,只影响"已付款/欠付款",不改变结算总价。即欠付额=按中标合同计算的结算金额-已付款,而不是"中标合同价-让利额-已付款"。
三、三轨道分流(先定轨道,再定效力) ①依法必须招标项目:适用《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建工解释(一)》第二条,背离实质内容的让利约定可确认无效,按中标合同确定权利义务与结算。 ②依法不属于必须招标、但发包人自愿招标的项目:《建工解释(一)》第二十三条:"发包人将依法不属于必须招标的建设工程进行招标后,与承包人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背离中标合同的实质性内容,当事人请求以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建设工程价款依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与承包人因客观情况发生了在招标投标时难以预见的变化而另行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除外。"——同样以中标合同结算,仅"难以预见的客观变化"为例外。 ③未经招标直接发包的项目:不存在"中标合同"基准,不适用第四十六条,属正常合同变更——"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三条);"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第五百四十四条);变更仍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第一百五十三条)、不得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第一百五十四条),情势变更另依第五百三十三条处理。
四、例外有效出口(肯定情形)
- 优惠已在投标文件中载明,或招标文件允许/要求优惠——不构成"另行订立背离协议"。
- 招标投标时难以预见的客观变化(《建工解释(一)》第二十三条但书)——可另行订立,按新约定结算;须举证变化的不可预见性与非商业风险属性。
- 工程结算阶段双方对已完成工程量的真实减免合意——属对已确定债权的处分,不改变中标合同的定价基准。
- 合同无效且工程质量合格时,双方就折价补偿款达成的协议:《建工解释(二)》(法释〔2026〕12号)第十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质量合格,发包人和承包人就折价补偿款达成协议,一方当事人主张按照该协议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发包人、承包人与接受转包或者违法分包的单位或者个人就折价补偿款达成协议,参照前款规定处理。"
- 仅变更工程量、质量标准等事项而不压低合同价款——按约定结算(《建工解释(一)》第十九条:对计价标准或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约定结算;因设计变更导致工程量或质量标准变化、该部分价款不能协商一致的,可以参照签订合同时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布的计价方法或者计价标准结算)。
- 承包人仅在结算时对自身债权作部分放弃(减免已确定债务),与"中标后重新压低定价"性质不同,但须有明确、无歧义的书面意思表示,且不得损害第三人(如农民工工资、分包人)合法权益。
五、无效后的法律后果 依《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无效、被撤销或确定不发生效力后,取得的财产应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赔偿对方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合同无效但工程验收合格的,"可以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第七百九十三条第一款);《建工解释(二)》第十一条明确该"约定"包括"工程价款金额、计价方式、支付时间、调整方法和结算方法等相关内容"。
六、2026 年新旧规则行为时界点 《建工解释(二)》(法释〔2026〕12号)第二十三条:"本解释自2026年6月30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本解释。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据此:
- 2026年6月30日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解释二。若让利行为伴随"在确定中标人前,招标人、投标人以意向书、会议纪要或者补充协议等形式就工程范围、工程价款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并且该投标人中标",或"发包人与承包人协商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通过招标投标程序与承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则依解释二第二条认定中标合同本身无效(该条要求依法依照招标投标法关于禁止串通投标、禁止先行就实质性内容谈判的规定认定无效),"黑白合同按中标合同结算"的前提消失,转入《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折价补偿,参照范围按解释二第十一条扩及金额、计价方式、支付时间、调整方法、结算方法。
- 2026年6月30日前已受理案件适用解释一体系。
- 两套体系下"中标后让利不产生降价效力、按中标合同结算"这一基本结论一致;界点改变的是无效后的路径(折价补偿 vs 按中标合同确定权利义务),不改变"让利不予扣减"。
七、结算审核口径 《建设工程结算审核作业指引》(T/ZBD 100.5-2023)第1.4.4条:"发承包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又签订补充协议且与原合同约定结算原则不一致的,造价工程师应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对合同价款进行确定与调整,并在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中予以说明。"该条是审核作业的形式要求(补充协议须被处理并在报告中说明),并不豁免对补充协议的效力审查:背离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变相降低价款的,仍受《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约束,不得直接据以调减结算价,审核报告应载明效力判断及理由。《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财建〔2004〕369号)第六条亦明确招标工程的合同价款应依据招标文件、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约定,"合同价款在合同中约定后,任何一方不得擅自改变"。
八、举证要点(《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主张按中标合同结算的一方应提交中标合同、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及已标价工程量清单;主张例外有效的一方应提交招标文件允许优惠的条款、投标文件已载明让利的页面、客观变化的政府文件/地质资料/批复等不可预见性证据、结算阶段减免合意的书面协议;已付款凭证用于冲抵计算欠付额。
适用边界
- 仅适用于经招标(依法必须招标或自愿招标)且已发出中标通知书、签订中标合同的情形;未经招标的直接发包项目不适用《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降价属正常合同变更,按《民法典》第五百四十三条判断。
- "实质性内容"以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为核(《建工解释(一)》第二条、第二十二条列举);判断标准是"是否变相降低工程价款",而非协议名称(承诺书、会议纪要、意向书、补充协议同等看待)。
- 让利条款无效不等于整份补充协议一律无效:付款程序细化、变更签证程序、争议解决等非实质性条款可独立有效。
- 例外中的"难以预见的客观变化"须与商业风险相区分,由主张方举证;政策性调价、物价正常波动一般不构成。
- 时间效力:解释二仅适用于2026年6月30日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解释二未整体废止解释一,不一致的以解释二为准。
- 行政责任(责令改正、中标项目金额5‰~10‰罚款)与民事效力认定是并行的两条轨道,不因合同已履行完毕而免除。
深入查阅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主席令第86号,2017修正)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国务院令第676号,2017修订)第五十七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26〕12号,2026年6月30日施行)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五百三十三条、第五百四十三条、第五百四十四条、第七百九十三条;《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财建〔2004〕369号)第六条至第十条(合同价款约定方式与设计变更价款调整);T/ZBD 100.5-2023《建设工程结算审核作业指引》第1.4.4条;举证责任见《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第六十七条。
关键词
- 让利承诺
- 变相降低工程价款
- 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
- 中标合同结算依据
- 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
- 建工解释一第二条
- 建工解释二第二条
- 补充协议降价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