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合同"(阴阳合同)的认定要件与排除情形:实质性内容背离的判断方法、正常工程变更签证的界分、结算依据与行政处罚后果
认定黑白合同看四要件:①工程经招标程序(依法必须招标或自愿招标均适用);②招标人与中标人在中标通知书发出后另行订立协议(招投标法第46条、实施条例第57条禁止背离);③协议在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等实质性内容上与中标合同不一致(法释〔2020〕25号第2条),含"让利、无偿配套、高价购房、捐赠"等变相降低价款;④足以动摇中标结果。法律与司法解释未设统一比例阈值,实践中看降幅是否显著、是否改变价格形成机制、是否影响其他投标人决策。后果:背离约定不能变更中标合同权利义务,结算以中标合同(合同与招投标文件不一致时以招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为准(第2、22条);另有责令改正并处中标项目金额5‰~10‰罚款(实施条例第75条)。履约中由履约事实引起、按合同约定程序确认的设计变更、工程量增减、签证不属此列;非必须招标自愿招标的唯一出口是"招投标时难以预见的变化"(第23条);中标合同本身无效(法释〔2026〕12号第2条)则转《民法典》第793条折价补偿。
适用依据
-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九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第七十五条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26〕12号)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三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
- DBJ/T 15-115-2016《广东省建设工程交易规范》第6.7.2条
- https://www.court.gov.cn/fabu/xiangqing/504221.html
主题定位
本卡回答"另行签订的补充协议在什么条件下构成黑白合同(阴阳合同)"——给出认定要件、实质性内容背离的判断方法(含条文未设量化阈值时该看什么)、不属于实质性变更的排除情形,以及被认定后的民事与行政后果。适用于经招标发包工程的投标后合约定型、结算审核与争议预判。
核心结论
一、认定要件(四要件)
- 前提:工程经招标程序。依法必须招标项目适用;依法不属于必须招标但发包人自愿招标的同样适用——法释〔2020〕25号《建工解释(一)》第二十三条即针对"发包人将依法不属于必须招标的建设工程进行招标后"的背离情形作规定。未经招标的直接发包项目不存在"中标合同"基准,无黑白合同问题。
- 主体与阶段:招标人与中标人,在中标通知书发出后、合同订立环节或之后另行订立协议。上位禁止性规定:《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招标文件要求中标人提交履约保证金的,中标人应当提交。"《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依照招标投标法和本条例的规定签订书面合同,合同的标的、价款、质量、履行期限等主要条款应当与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的内容一致。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招标人最迟应当在书面合同签订后5日内向中标人和未中标的投标人退还投标保证金及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签订时点(精确到日)是分流关键:在中标通知书之后→黑白合同路径;在中标之前→法释〔2026〕12号第二条的中标合同无效路径。
- 内容:实质性内容背离。法释〔2020〕25号第二条第一款:"招标人和中标人另行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等实质性内容,与中标合同不一致,一方当事人请求按照中标合同确定权利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款进一步覆盖"变相降低工程价款"的各种名目:"招标人和中标人在中标合同之外就明显高于市场价格购买承建房产、无偿建设住房配套设施、让利、向建设单位捐赠财物等另行签订合同,变相降低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以该合同背离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为由请求确认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 效果:背离部分不产生变更中标合同权利义务的效力。且若合同条款本身已与招投标文件不一致,直接以招投标文件结算:法释〔2020〕25号第二十二条——"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载明的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不一致,一方当事人请求将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变更幅度的判断方法(条文未设量化阈值)
法律、行政法规与司法解释均未规定统一的百分比阈值,"实质性内容"以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四项为核心。实务判断四个维度:①金额变动幅度是否显著;②是否改变价格形成机制——"整体下浮"与"局部工程内容变更"性质不同,关键看有无对应对价(范围是否同步减少、工期是否放宽、质量标准是否降低);③是否足以影响其他投标人的投标决策、使中标结果丧失竞争基础;④变更是否由履约事实引起、是否走完合同约定的变更程序链条。只调价、不给对价的单向压价(整体让利、按点数下浮、变相返还),认定背离的空间最大。
三、不属于实质性变更的排除情形
- 履约过程中的正常工程变更、签证:设计变更、工程量增减、新增或取消部分工作、暂估价材料认价、政策性价格调整等,由履约事实引起并经合同约定程序确认的,属合同履行行为,不是"另行订立的背离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按合同约定+有效变更结算。
- 非必须招标工程自愿招标的唯一出口:法释〔2020〕25号第二十三条——"发包人将依法不属于必须招标的建设工程进行招标后,与承包人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背离中标合同的实质性内容,当事人请求以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建设工程价款依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与承包人因客观情况发生了在招标投标时难以预见的变化而另行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除外。"
- 中标合同本身无效:法释〔2026〕12号第二条——"在确定中标人前,招标人、投标人以意向书、会议纪要或者补充协议等形式就工程范围、工程价款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并且该投标人中标,或者发包人与承包人协商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通过招标投标程序与承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招标投标法关于禁止串通投标、禁止先行就实质性内容谈判的规定认定中标合同无效。"此时"以中标合同结算"路径消失,转《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折价补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可以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数份合同均无效且质量合格的,参照实际履行的合同,难以确定的参照最后签订的合同(法释〔2020〕25号第二十四条);"参照"范围包括价款金额、计价方式、支付时间、调整方法和结算方法(法释〔2026〕12号第十一条),合同无效不导致按定额重新计价。
四、后果
- 民事:背离的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的约定不能变更中标合同权利义务;变相降低价款的另行合同可被确认无效(第2条);结算按中标合同及招投标文件口径+合同约定的可调项(变更、调差、索赔)计算。已按较低价款实付的部分性质上只是已付款,据实冲抵欠付额,不当然构成"双方已按低价结算"。
- 行政:《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五条——"招标人和中标人不按照招标文件和投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合同,合同的主要条款与招标文件、中标人的投标文件的内容不一致,或者招标人、中标人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协议的,由有关行政监督部门责令改正,可以处中标项目金额5‰以上10‰以下的罚款。"民事结算规则与行政处罚并行、互不替代。
- 地方规范同向:DBJ/T 15-115-2016 第6.7.2条明确,中标后订立合同时招标人要求中标人完成招标文件以外的任务或修改投标文件实质性工作内容的,"属于背离招标文件、中标人投标文件实质性内容而签订的合同;根据本条规定,其订立的合同当属无效合同"。
五、认定所需的证据留存
判定是否背离,靠原始文件的时间序列比对: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中标合同(备案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签署日期与条款、履约过程的变更指令与签证单、监理记录、会议纪要、收付款凭证。补充协议签订时点、是否同步调整工程范围/工期/质量标准、有无对价,是实务中区分"背离"与"正常变更"的三项核心证据。
适用边界
- 仅适用于经招标程序发包的工程;直接发包(非招标)项目不存在中标合同基准,合同即最终合意,本卡规则不适用。
- "实质性内容"以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为核心;材料品牌、技术标准等若构成招标文件实质性要求,亦可纳入比对。
- 时间效力:法释〔2026〕12号自2026年6月30日起施行,其第二十三条——"本解释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本解释。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界点按立案受理时点判断,不按合同签订或施工时间;法释〔2020〕25号未整体废止。
- 认定黑白合同与认定合同无效不同层次:前者解决"以哪份文件确定权利义务与结算",后者是效力判断;中标合同自身无效时不再走"以中标合同结算",转折价补偿。
- 合同效力认定权属于人民法院、仲裁庭;造价鉴定人遇合同版本、效力争议应提请委托人认定,不得自行认定。
深入查阅
-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30日内订立书面合同、禁止另行订立背离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履约保证金);第五十九条(不按招投标文件订约的罚款)。
-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合同主要条款与招投标文件一致、投标保证金5日内退还及利息)、第七十五条(责令改正+中标项目金额5‰~10‰罚款)。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二条(背离实质性内容、变相降低价款)、第二十二条(合同与招投标文件不一致以招投标文件结算)、第二十三条(非必须招标工程自愿招标及但书)、第二十四条(数份无效合同参照规则)。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26〕12号,2026年6月30日施行)第二条(中标前实质性谈判致中标合同无效)、第十一条("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的范围)、第二十三条(时间效力);官方发布页:https://www.court.gov.cn/fabu/xiangqing/504221.html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合同无效但验收合格的折价补偿)。
- 地方规范参照:DBJ/T 15-115-2016《广东省建设工程交易规范》第6.7.2条及其条文说明(背离招投标文件实质性内容所订合同无效)。
- 联动查阅:GB/T 50500-2024 第3.4.4条(合同约定不得背离招标文件实质性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