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量保证金返还纠纷中发包人「存在质量问题」抗辩的成立要件、举证结构与扣减范围(法释〔2020〕25号第17条+法释〔2026〕12号第14、16、23条+建质〔2017〕138号+GB/T 50500-2024 §10.5)
缺陷责任期届满即产生质保金返还请求权,发包人仅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拒付全额原则上不成立;抗辩只在「缺陷归因承包人+已通知修复(GB/T 50500-2024 要求书面催告)而承包人拒绝或未在合理期限修复+合理修复费用已实际发生或经鉴定可确定」三要件齐备时部分成立,效力仅为在保证金/保函中扣减该合理修复费用、余额返还,超出部分另行索赔;且返还后不免除保修义务(法释〔2020〕25号第17条第2款)。返还期限起算与预留基数按法释〔2026〕12号第14条(合同解除或无效未完工的,自承包人退场之日起算,基数改为应得工程价款/折价补偿款)。
适用依据
- 法释〔2020〕2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
- 法释〔2026〕1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自2026年6月30日起施行)
- 建质〔2017〕138号《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2017修订)第二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
- GB/T 50500-2024《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标准》第10.5.2、10.5.3、10.5.4、10.5.5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八百零一条、第八百零二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第六十七条
- 法释〔2015〕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2修正)第九十条
- 《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2019修订)第四十条
- 《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国务院令第802号,2025修订)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
主题定位
本卡回答缺陷责任期届满、承包人申请返还质量保证金时,发包人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拒绝返还的,该抗辩在何种条件下成立、要件如何拆分、举证责任如何分配、成立后的法律效果是「扣减」还是「全额拒付」。用于结算尾款催收、质保金返还诉讼或仲裁中的攻防判断与证据准备。
核心结论
一、返还请求权是期限届满型债权,届期即成立,不因存在质量争议而消灭。 法释〔2020〕25号第十七条:「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二)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三)因发包人原因建设工程未按约定期限进行竣工验收的,自承包人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九十日后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承包人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九十日后起满二年。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后,不影响承包人根据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履行工程保修义务。」
合同解除或无效未完工的情形,法释〔2026〕12号第十四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承包人主张预留工程质量保证金以其应得工程价款为基数计算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从承包人退场之日起算;施工合同在承包人退场后解除的,从解除之日起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工程未完工,承包人主张预留工程质量保证金以其应得折价补偿款为基数计算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从承包人退场之日起算。」
二、质量问题的抗辩效力限于「在保证金中扣减合理修复费用」,不产生「全额拒付」效力。 建质〔2017〕138号第九条第一款:「缺陷责任期内,由承包人原因造成的缺陷,承包人应负责维修,并承担鉴定及维修费用。如承包人不维修也不承担费用,发包人可按合同约定从保证金或银行保函中扣除,费用超出保证金额的,发包人可按合同约定向承包人进行索赔。承包人维修并承担相应费用后,不免除对工程的损失赔偿责任。」同条第二款:「由他人原因造成的缺陷,发包人负责组织维修,承包人不承担费用,且发包人不得从保证金中扣除费用。」第十条:「缺陷责任期内,承包人认真履行合同约定的责任,到期后,承包人向发包人申请返还保证金。」
「缺陷」的界定与期限长度见建质〔2017〕138号第二条:「缺陷是指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设计文件,以及承包合同的约定。缺陷责任期一般为1年,最长不超过2年,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起算见第八条:「缺陷责任期从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由于承包人原因导致工程无法按规定期限进行竣工验收的,缺陷责任期从实际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由于发包人原因导致工程无法按规定期限进行竣工验收的,在承包人提交竣工验收报告90天后,工程自动进入缺陷责任期。」
GB/T 50500-2024 第10.5.2条:「缺陷责任期内,因承包人原因造成的缺陷或(和)损坏,承包人应负责维修,并承担鉴定及维修费用……缺陷责任期内因承包人原因引起的缺陷或(和)损坏的修复应由承包人负责实施,承包人不履行修复责任的,发包人可另外组织修复,发生的费用应由承包人承担,在质量保证金或保函中扣除。」第10.5.3条明确书面催告前置:「缺陷责任期内,因承包人原因造成工程的缺陷或(和)损坏,承包人拒绝维修或未能在合理期限内修复缺陷或(和)损坏,且经发包人书面催告后仍未修复的,发包人可自行修复或委托第三方修复,承包人应承担修复的费用,发包人可从质量保证金或质量担保保函中扣除。费用超出保证金额的,发包人可按本标准第8.11.18条的规定向承包人索赔。」第10.5.4条反向划界:「缺陷责任期内,因非承包人原因造成的缺陷或(和)损坏,发包人应负责组织维修并承担费用,所发生的费用发包人不应从承包人的质量保证金中扣除……如发包人要求承包人进行修复的,应向承包人支付相应修复费用。」
三、「未通知即拒付、未修复即先行扣款」不获支持。 法释〔2026〕12号第十六条:「因承包人原因致使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发包人未通知承包人修复而请求判令承包人先行支付修复费用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承包人拒绝修复或者在合理期限内未修复至符合约定,发包人修复后请求承包人承担合理修复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发包人主张的路径只能是「先通知修复—承包人拒修或逾期未修—发包人自行/委托修复—凭实际支出或鉴定主张费用」,不能倒置为抗辩扣款。
四、抗辩成立的认定要件(要件×条文依据×举证材料)
| # | 认定要件 | 条文依据 | 举证材料 |
|---|---|---|---|
| 1 | 返还请求权已届期(前置要件) | 法释〔2020〕25号第17条;法释〔2026〕12号第14条;建质〔2017〕138号第8、10条 | 竣工验收报告/验收记录、返还申请书及送达凭证、退场记录、解除协议或生效裁判 |
| 2 | 缺陷客观存在且在缺陷责任期内发生 | 建质〔2017〕138号第2条 | 监理通知单、现场影像、检测/质量鉴定报告、隐蔽验收资料 |
| 3 | 缺陷归因于承包人 | 建质〔2017〕138号第9条第2款;GB/T 50500-2024 第10.5.4条 | 施工记录、材料进场验收、设计文件、甲供材记录、质量鉴定意见 |
| 4 | 已履行通知修复(并书面催告)程序 | 建质〔2017〕138号第9条第1款;GB/T 50500-2024 第10.5.3条;法释〔2026〕12号第16条第1款 | 维修通知函及送达凭证(EMS/邮件/监理转达)、催告函、承包人回复或拒修记录 |
| 5 | 承包人拒绝修复或合理期限内未修复至符合约定 | 法释〔2026〕12号第16条;GB/T 50500-2024 第10.5.3条 | 修复期限届满证据、复检/鉴定结论、承包人书面拒绝 |
| 6 | 合理修复费用已实际发生或可确定,且与缺陷对应 | 法释〔2026〕12号第16条第2款;建质〔2017〕138号第9条第1款 | 修复合同、结算单、发票及付款凭证、造价/质量鉴定意见 |
| 7 | 抗辩不越过缺陷责任期边界 | 法释〔2020〕25号第17条第2款;《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40条 | 保修书、缺陷责任期起止证明、缺陷发生时间证据 |
| 8 | 不存在发包人自身程序失权 | 建质〔2017〕138号第11条 | 返还申请、催告函、发包人答复记录及时间戳 |
三种情形的判定:①未指明具体缺陷,或缺陷系非承包人原因(设计缺陷、甲供材、指定分包、使用不当、第三人损坏)→ 抗辩不成立,全额返还,逾期另担违约责任;②已指明承包人原因缺陷,但未通知修复、未实际修复、未证明费用金额 → 抗辩不成立(不得先行扣款),全额返还,质量责任另按保修主张;③承包人原因缺陷+已通知修复(书面催告)+拒修或逾期未修+修复费用实际发生或经鉴定确定 → 仅在保证金内扣减合理修复费用、余额返还,超保证金部分另行索赔。
五、举证责任分配与鉴定失权。 《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承包人举证「返还期限已届满」;发包人对其拒付抗辩所依据的事实(缺陷存在、归因承包人、已通知修复、费用金额)负举证责任,举证不足则抗辩不成立。 法释〔2020〕25号第三十二条:「当事人对工程造价、质量、修复费用等专门性问题有争议,人民法院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向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释明。当事人经释明未申请鉴定,虽申请鉴定但未支付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诉讼中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未申请鉴定,虽申请鉴定但未支付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的,二审诉讼中申请鉴定,人民法院认为确有必要的,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处理。」发包人主张修复费用数额而拒绝鉴定或拒付鉴定费的,承担举证不能后果。
六、程序性失权:14日核实—14日答复—视同认可。 建质〔2017〕138号第十一条:「发包人在接到承包人返还保证金申请后,应于14天内会同承包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核实。如无异议,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将保证金返还给承包人。对返还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发包人应当在核实后14天内将保证金返还承包人,逾期未返还的,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发包人在接到承包人返还保证金申请后14天内不予答复,经催告后14天内仍不予答复,视同认可承包人的返还保证金申请。」逾期返还的,另按第十二条「按承包合同约定的争议和纠纷解决程序处理」及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
七、抗辩的时间边界与不得对抗的情形。 ①返还质保金不免除保修义务(法释〔2020〕25号第17条第2款);保修期依《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为2年……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缺陷责任期届满后保修期内新发生的质量问题,只能另行主张保修责任,不能对抗返还。 ②发包人未经验收擅自使用的,法释〔2020〕25号第十四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 ③承包人质量责任的基础:《民法典》第八百零一条「因施工人的原因致使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发包人有权请求施工人在合理期限内无偿修理或者返工、改建。经过修理或者返工、改建后,造成逾期交付的,施工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第八百零二条「因承包人的原因致使建设工程在合理使用期限内造成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的,承包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④若交易属机关、事业单位或大型企业向中小企业采购,《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另有强制规则可叠加:第十三条(除依法设立的投标保证金、履约保证金、工程质量保证金、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外,工程建设中不得以任何形式收取其他保证金;不得将保证金限定为现金,应接受金融机构保函;保证期限届满后应及时核算并退还)、第十四条(不得以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变更、履行内部付款流程,或者在合同未作约定的情况下以等待竣工验收备案、决算审计等为由拒绝或迟延支付)、第十七条(迟延支付应支付逾期利息,约定利率不得低于合同订立时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未约定的按每日利率万分之五支付)。
适用边界
- 新旧规则适用界点(法释〔2026〕12号第二十三条):「本解释自2026年6月30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本解释。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第十四条(退场之日起算、基数改为应得工程价款/折价补偿款)与第十六条(通知修复前置、未通知不予支持先行支付修复费用)仅适用于2026年6月30日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此前受理的案件仍按法释〔2020〕25号及既往裁判规则处理。
- 缺陷责任期(一般1年、最长2年)≠保修期(条例第40条各档年限),本卡只评「返还抗辩」,不处理保修责任的独立主张与索赔。
- 建质〔2017〕138号为部门规章,主要在合同解释与行业惯例层面发生作用,合同有明确约定时约定优先;GB/T 50500-2024 为推荐性国标,经合同援引后转化为合同义务。
- 扣减以「合理修复费用」为限且须与承包人原因缺陷一一对应;超出保证金的部分只能另行索赔,不能反向扩大为拒付全部保证金;保函替代现金预留的,拒返对象为保函,规则相同。
- 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的付款期限(机关事业单位30/60日、大型企业60日)针对的是采购款支付,不直接决定质保金返还期限,仅在发包人主体与承包人规模符合条件时叠加适用。
深入查阅
法释〔2020〕25号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法释〔2026〕12号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建质〔2017〕138号《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GB/T 50500-2024《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标准》第10.5.2、10.5.3、10.5.4、10.5.5条(缺陷修复费用扣除与最终结清);《民法典》第八百零一条、第八百零二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国务院令第802号,2025修订)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
关键词
- 质量保证金返还
- 缺陷责任期届满
- 发包人拒付抗辩
- 修复费用扣减
- 通知修复
- 举证责任
- 法释〔2026〕12号
- 建工解释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