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包人从工程款中扣除现场罚款与维修费(修复费用)的法律性质区分、扣款成立要件、金额上限与抵销通知程序,以及《建工解释(二)》第16条与旧法释〔2020〕25号第12条的新旧衔接
能扣,但两类款项性质不同、要件不同。现场罚款实为违约金——发包人无行政处罚权(《行政处罚法》第17条),须同时具备「合同明确约定罚款事项、标准与计算方法」+「违约事实有据」+「金额不过分高于实际损失(超过损失30%一般认定过分高于,法释〔2023〕13号第65条)」+「已通知对方抵销(《民法典》第568条,通知到达生效,不得附条件或期限)」;维修费须同时满足「缺陷系承包人原因」+「已通知修复并给予合理期限」+「承包人拒绝修复或在合理期限内未修复至符合约定」+「发包人已实际修复且费用合理」——法释〔2026〕12号第16条第2款;未通知承包人即请求判令其先行支付修复费用的不予支持(同条第1款)。非承包人原因造成的缺陷不得从质量保证金中扣除(GB/T 50500-2024第10.5.4条、建质〔2017〕138号第9条第2款)。
适用依据
- 法释〔2026〕1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
- 法释〔2020〕25号《建工解释(一)》第十二条、第十七条
- GB/T 50500-2024《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标准》第10.3.13条、第10.5.3条、第10.5.4条、第8.11.18条
- 建质〔2017〕138号《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九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八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八十四条、第五百八十五条、第八百零一条
- 法释〔2023〕13号《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解释》第六十四条至第六十八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2021修订)第十七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第六十七条
- 《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714号,2019修订)第四十条
- 《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国务院令第802号,2025修订)第十三条、第十七条
主题定位
本卡解决工程结算中最常见的两类扣款争议:发包人以「现场罚款」(安全、质量、进度、人员履约等)和「维修费」(缺陷修复、返工费用)名义从应付工程款或质量保证金中直接扣减,是否成立、需要哪些要件、上限如何、程序与举证如何安排。核心判断框架:扣款不是发包人的单方管理处罚权,而是「违约请求权+抵销权」的实现,必须满足「有约定、有事实、有程序、有金额依据」。
核心结论
一、两类扣款的法律性质必须先分清
- 现场罚款:发包人不是行政机关,无权「罚款」。《行政处罚法》第十七条:「行政处罚由具有行政处罚权的行政机关在法定职权范围内实施。」合同中的「现场罚款」条款,实质是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 维修费:属违约损失赔偿/修复费用请求权。承包人原因致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民法典》第八百零一条:「发包人有权请求施工人在合理期限内无偿修理或者返工、改建。经过修理或者返工、改建后,造成逾期交付的,施工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 政府行政机关对承包人作出的罚款才是行政处罚;发包人代缴的,只能依合同作为损失追偿(GB/T 50500-2024 第8.11.18条第3项:承包人责任事件造成的发包人向政府部门缴纳的罚款或向第三方的赔偿费用,可列入索赔),不得以「罚款」名义另行加收。
二、现场罚款(违约金)扣款要件
- 有明确约定:合同(含补充协议、经承包人签认的现场管理细则)载明罚款事项、标准、计算方法、上限及扣款程序。仅有发包人单方发文不足以成立。
- 有违约事实且可归责于承包人:整改通知、检查记录、影像资料、会议纪要、承包人签收或回复、验收不合格记录等。
- 金额不过分高于损失:《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量化标准见法释〔2023〕13号第六十五条:「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人民法院一般可以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恶意违约的当事人一方请求减少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一般不予支持。」举证责任见同解释第六十四条:违约方主张过分高于损失请求减少的应承担举证责任,非违约方主张违约金合理的也应提供相应证据;当事人仅以合同约定不得调整为由主张不予调整的,不予支持。
- 有抵销程序:《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八条:「当事人互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到期债务抵销……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即扣款前须书面通知并留送达凭证(签收/EMS/邮件),在结算单中逐项列明事由、金额与依据,给予核对申辩期。
- 不得重复受偿:同一违约事实已按违约金处理的损失,不再重复以赔偿或维修费名义扣减;维修费与违约金针对不同损失的,应分项列明。
三、维修费(修复费用)扣款要件
法释〔2026〕12号第十六条:
- 第一款:「因承包人原因致使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发包人未通知承包人修复而请求判令承包人先行支付修复费用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 第二款:「承包人拒绝修复或者在合理期限内未修复至符合约定,发包人修复后请求承包人承担合理修复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由此拆成四个要件:①缺陷系承包人原因、属质量不符合约定(合同法上对应《民法典》第八百零一条;保修范围与最低保修期限见《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合理使用年限;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防渗漏为5年;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为2年);②已通知承包人修复并给予合理期限(未通知即请求先行支付修复费用的,不予支持);③承包人拒绝修复,或合理期限内未修复至符合约定;④发包人已实际修复、费用合理(须有实际支出凭证,不得按预估费用先行扣款)。
计价标准侧同向规定:GB/T 50500-2024 第10.5.3条:「缺陷责任期内,因承包人原因造成工程的缺陷或(和)损坏,承包人拒绝维修或未能在合理期限内修复缺陷或(和)损坏,且经发包人书面催告后仍未修复的,发包人可自行修复或委托第三方修复,承包人应承担修复的费用,发包人可从质量保证金或质量担保保函中扣除。费用超出保证金额的,发包人可按本标准第8.11.18条的规定向承包人索赔。」——即在质保金扣除路径上,还要求书面催告前置,扣款渠道为「质量保证金或质量担保保函」,超出保证金额部分走索赔程序。
结算环节的扣减:GB/T 50500-2024 第10.3.13条——因承包人原因引起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发包人可要求整改;经整改不合格或不整改的,可按合同约定要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返工等费用,并在竣工结算中扣减;由此造成发包人损失的,可依第8.11.18条索赔。发包人可将经整改仍不合格、不可修复的工程质量缺陷的价款从竣工结算总价中扣除;可修复的缺陷由承包人负责修复、费用由承包人承担;双方对质量缺陷有异议的,应共同委托专业质量鉴定机构鉴定并依鉴定结果确定处理措施,鉴定费用由责任方负责承担。
反向红线:非承包人原因造成的缺陷不得扣。GB/T 50500-2024 第10.5.4条:「缺陷责任期内,因非承包人原因造成的缺陷或(和)损坏,发包人应负责组织维修并承担费用,所发生的费用发包人不应从承包人的质量保证金中扣除……如发包人要求承包人进行修复的,应向承包人支付相应修复费用。」建质〔2017〕138号第九条同旨:由承包人原因造成的缺陷,承包人负责维修并承担鉴定及维修费用;不维修也不承担费用的,发包人可按合同约定从保证金或银行保函中扣除,费用超出保证金额的可按合同约定索赔;承包人维修并承担费用后,不免除对工程的损失赔偿责任;由他人原因造成的缺陷,发包人负责组织维修,承包人不承担费用,且不得从保证金中扣除。
金额上限:维修费以实际发生的合理修复费用为限,先从质量保证金/保函中扣除(保证金预留总比例不得高于工程价款结算总额的3%,建质〔2017〕138号第七条;银行保函替代同限3%),超出部分按 GB/T 50500-2024 第8.11.18条向承包人索赔。
四、举证与救济要点
- 举证责任基础:《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发包人主张扣款,须就约定依据、违约事实、金额合理性、通知送达逐项举证;承包人主张扣款无依据或过高,须就反驳事实举证(违约金调减场合另见法释〔2023〕13号第64条)。
- 扣款被认定不成立的后果:已扣款项构成逾期支付,应按《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国务院令第802号,2025修订)第十七条承担逾期利息(约定利率不得低于合同订立时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未约定按每日利率万分之五);同条例第十三条明确除依法设立的投标保证金、履约保证金、工程质量保证金、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外,工程建设中不得以任何形式收取其他保证金。
- 替代路径:承包人有《民法典》第八百零一条项下修理、返工、改建义务,发包人亦可不自行修复而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法释〔2020〕25号第十二条:因承包人的原因造成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承包人拒绝修理、返工或者改建,发包人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五、新旧规则衔接(2026年《建工解释二》)
法释〔2026〕12号第二十三条:「本解释自2026年6月30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本解释。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据此:2026年6月3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第十六条;该日之前已受理的案件仍适用法释〔2020〕25号,即旧规则下只支持「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第十二条),而新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另许「发包人修复后请求承包人承担合理修复费用」,并新增第一款「未通知承包人修复即请求先行支付修复费用不予支持」的前置通知规则。
适用边界
- 适用于境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含无效但工程质量验收合格情形下的费用与质量责任主张),及以 GB/T 50500-2024 为计价依据的工程结算。
- 「现场罚款」可扣的前提是合同有明确约定且不越权:发包人不得以罚款名义实施处罚,也不得把政府行政处罚金额加价转嫁;金额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可被调减,超过损失30%一般认定为过分高于。
- 维修费扣款以「承包人原因」为归因前提;第三方原因、发包人使用不当、设计原因造成的缺陷,只能由发包人自行承担修复费用,不得从质量保证金扣除。
- 未通知承包人即先行扣减预估修复费用的,法院不予支持;须以实际修复支出为基础。
- 缺陷责任期(一般1年、最长不超过2年,建质〔2017〕138号第二条;缺陷指工程质量不符合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设计文件以及承包合同约定)与保修期是两个期间:缺陷责任期届满返还质保金,不免除保修期内的维修义务;保修期内主张维修费仍须回到「通知+合理期限+拒绝或未修复」的要件链。
- 涉外/FIDIC 类合同、PPP 与 EPC 总承包合同中的扣款条款,按合同约定与相应示范文本处理,本卡结论不直接套用。
深入查阅
- 法释〔2026〕1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通知修复前置与修复费用承担)、第二十三条(2026年6月30日施行与新受理一审案件适用界点);同解释第十四条(合同解除或无效未完工时质保金基数与返还期限起算)。
- 法释〔2020〕25号《建工解释(一)》第十二条(拒绝修理、返工、改建时请求减少价款)、第十七条(质保金返还情形)。
- GB/T 50500-2024《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标准》第10.3.13条(结算中扣减修复、返工费用)、第10.5.3~10.5.5条(缺陷责任期内修复费用承担与质保金扣除)、第8.11.18条(承包人原因事件的索赔事项清单)。
- 建质〔2017〕138号《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二条(缺陷与缺陷责任期定义)、第七条(3%预留上限)、第九条(缺陷维修费用承担与扣除)。
- 《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八条(抵销及通知)、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八十四条、第五百八十五条(违约金)、第八百零一条(修理返工改建);法释〔2023〕13号《合同编通则解释》第六十四条至第六十八条(违约金调整的举证、30%衡量标准与释明)。
- 《行政处罚法》第十七条(处罚权主体);《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举证责任);《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最低保修期限)。
- 《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国务院令第802号,2025修订)第十三条(四类保证金之外不得收取其他保证金)、第十七条(逾期利息)。
关键词
- 现场罚款
- 违约金
- 工程款扣款
- 修复费用
- 质量保证金扣除
- 抵销通知
- 法释〔2026〕12号第十六条
- 建工解释二
- 行政处罚法第十七条
- 违约金调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