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投资项目实际投资超概算时发包人能否拒付新增工程款:概算的行政控制属性、调概申报义务归属、超概原因归属判定与EPC总价合同风险分担
原则上不能拒付。经核定的投资概算是政府投资项目的行政投资控制指标,不是民事合同价款的封顶线或付款条件;《政府投资条例》(国务院令第712号)第二十三条把调概申报义务压在项目单位(发包人),其未报批不能反手对抗承包人。能否调价真正取决于超概原因:发包人指令变更、提高标准、基础资料错误、政策/价格/地质重大变化 → 应付;承包人设计缺陷、漏项、报价失误 → 总价包干自担。审计/财政评审未过亦不当然成立抗辩(〔2008〕民一他字第4号、法释〔2026〕12号第十三条)。
适用依据
- 《政府投资条例》(国务院令第712号)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四条
- 《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项目工程总承包管理办法》(建市规〔2019〕12号)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
- 《工程建设项目施工招标投标办法》(七部委第30号令)第六十四条
- 《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示范文本)》GF-2020-0216 通用合同条件第13.3.3款、第14.1款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三十三条、第五百七十七条
- 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一他字第4号答复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26〕12号)第十三条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十九条、第二十条
- GB/T 50500-2024《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标准》第3.3.8条、第8.9.3条
- 《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国务院令第802号,2025修订)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至第三十三条
- DB37/T 5130—2018《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服务规范》第5.1.2条
- https://ggzy.gzlps.gov.cn/zfxxgk/fdzdgknr/zcfg_5750560/202509/t20250908_88580292.html
- https://zjj.hlbe.gov.cn/News/show/1372683.html
主题定位
政府投资项目(含采用工程总承包/EPC方式的政府投资项目)实施中实际投资突破经核定的投资概算时,发包人能否以「概算未调整、财政评审未通过」为由拒付新增部分工程款;超概幅度如何计算、调概申报义务在谁、超概原因如何在发承包之间归属、EPC总价模式下发包人的调概责任与行政后果。
核心结论
一、概算约束的是「钱从哪来、由谁批」,不是「该不该给承包人」。
《政府投资条例》(国务院令第712号)第十二条:经投资主管部门或者其他有关部门核定的投资概算是控制政府投资项目总投资的依据。初步设计提出的投资概算超过经批准的可行性研究报告提出的投资估算10%的,项目单位应当向投资主管部门或者其他有关部门报告,投资主管部门或者其他有关部门可以要求项目单位重新报送可行性研究报告。
第二十三条:政府投资项目建设投资原则上不得超过经核定的投资概算。因国家政策调整、价格上涨、地质条件发生重大变化等原因确需增加投资概算的,项目单位应当提出调整方案及资金来源,按照规定的程序报原初步设计审批部门或者投资概算核定部门核定;涉及预算调整或者调剂的,依照有关预算的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有关规定办理。
→ 调概的申报义务主体是项目单位(发包人),法定路径是「提出调整方案及资金来源 + 报原审批/核定部门核定」,属行政程序。发包人自身不申报、不报批,不能转化为对承包人的民事抗辩。
口径提醒(高频混淆):第十二条的「10%」是概算超投资估算的报告线;实务争议中的「实际投资超概算幅度」是另一指标,二者不可互相套用。
二、付款义务的民法来源与概算无关。
《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五百七十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概算未调整不构成免除付款义务的法定事由。
三、审计结果、财政评审结论不当然成为付款抗辩。
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一他字第4号答复:财政部门对财政投资的评定审核是国家对建设单位基本建设资金的监督管理,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及履行。但是,建设合同中明确约定以财政投资的审核结论作为结算依据的,审核结论应当作为结算的依据。
法释〔2026〕12号《建工解释(二)》第十三条:
- 发包人与承包人约定工程价款按照审计机关的审计结果或者财政评审机构的评审结论确定,但是审计结果或者评审结论非因承包人原因未在合理期限内出具,或者承包人有证据证明审计结果或者评审结论与施工合同约定明显不符,承包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
- 前款合理期限,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约定;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综合工程规模和工程造价金额、复杂程度等因素确定,但该期限不得超过承包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起一年;
- 发包人与承包人未约定工程价款按照审计机关的审计结果或者财政评审机构的评审结论确定,发包人请求以审计结果或者评审结论确定工程价款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国务院令第802号,2025修订)第十二条同向:机关、事业单位和国有大型企业不得强制要求以审计机关的审计结果作为结算依据,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三十一条第(四)项、第三十三条将该行为列入可责令改正、可对责任人处分的情形。
四、真正的分水岭是「超概部分怎么来的」。
| 超概原因 | 处理结论 | 依据 |
|---|---|---|
| 发包人指令变更、提高建设标准、扩大规模、改变功能、基础资料/勘察资料错误 | 应计价支付;调概由发包人自行申报 | 《政府投资条例》第二十三条;GF-2020-0216 第13.3.3款;GB/T 50500-2024 第3.3.8条 |
| 国家法律法规政策变化、价格异常波动、不可预见的地质条件、不可抗力 | 属发包人承担的风险,相应调整合同价格;亦为第二十三条明列的可调概事由 | 《工程总承包管理办法》(建市规〔2019〕12号)第十五条;《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三条 |
| 承包人设计缺陷、漏项、深化设计差异、报价失误、自身施工方案不当 | 属总价包干范围,原则上不予调价 | 建市规〔2019〕12号第十六条;GF-2020-0216 第14.1.1款;GB/T 50500-2024 第8.9.3条 |
| 混合原因、客观不可预见 | 按原因比例分摊,需造价鉴定区分责任比例 | 结合上述条款与鉴定结论 |
《工程总承包管理办法》(建市规〔2019〕12号)第十五条风险分担(原文要点):建设单位和工程总承包单位应当加强风险管理,合理分担风险。建设单位承担的风险主要包括:(一)主要工程材料、设备、人工价格与招标时基期价相比,波动幅度超过合同约定幅度的部分;(二)因国家法律法规政策变化引起的合同价格的变化;(三)不可预见的地质条件造成的工程费用和工期的变化;(四)因建设单位原因产生的工程费用和工期的变化;(五)不可抗力造成的工程费用和工期的变化。具体风险分担内容由双方在合同中约定。
第十六条:企业投资项目的工程总承包宜采用总价合同,政府投资项目的工程总承包应当合理确定合同价格形式。采用总价合同的,除合同约定可以调整的情形外,合同总价一般不予调整。建设单位和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在合同中约定工程总承包计量规则和计价方法。
五、变更计价路径(EPC指标价的技术依据)。
GF-2020-0216 通用合同条件第13.3.3.1款「变更估价原则」:除专用合同条件另有约定外——(1)合同中未包含价格清单,合同价格应按照所执行的变更工程的成本加利润调整;(2)合同中包含价格清单:①价格清单中有适用于变更工程项目的,应采用该项目的费率和价格;②没有适用但有类似的,可在合理范围内参照类似项目的费率或价格;③没有适用也没有类似的,该工程项目应按成本加利润原则调整适用新的费率或价格。第14.1.1款:本合同为总价合同,除根据第13条[变更与调整]以及合同其他相关增减金额的约定进行调整外,合同价格不做调整。
GB/T 50500-2024 第8.9.3条:采用总价合同的工程,按合同约定合同单价适用于工程变更计价的,因工程变更引起工程量清单项目及其工程数量发生变化时,可依据本标准第7.4.3条规定计算的变更工程量,按第8.9.1条、第8.9.2条的规定调整合同价格;若合同约定合同单价不适用于工程变更计价的,工程变更发生的清单项目可由发承包双方根据工程实施情况、市场价格,结合已标价工程量清单计价规则及报价水平协商确定综合单价并计价。第3.3.8条列举可调整合同价款的事项:工程量清单缺陷、暂列金额、暂估价、总承包服务费、计日工、物价变化、法律法规及政策性变化、工程变更、新增工程、工程索赔等,按第7章、第8章调整;因发包人原因造成承包人损失和(或)直接费用增加的,可按第7章、第8章相关规定计算调整。
六、超概对发包人是不利后果,不是抗辩权。
《政府投资条例》第三十四条:项目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责令改正,根据具体情况,暂停、停止拨付资金或者收回已拨付的资金,暂停或者停止建设活动,对负有责任的领导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一)未经批准或者不符合规定的建设条件开工建设政府投资项目;(二)弄虚作假骗取政府投资项目审批或者投资补助、贷款贴息等政府投资资金;(三)未经批准变更政府投资项目的建设地点或者对建设规模、建设内容等作较大变更;(四)擅自增加投资概算;(五)要求施工单位对政府投资项目垫资建设;(六)无正当理由不实施或者不按照建设工期实施已批准的政府投资项目。
第二十二条:政府投资项目所需资金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确保落实到位。政府投资项目不得由施工单位垫资建设。《工程总承包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重申:政府投资项目所需资金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确保落实到位,不得由工程总承包单位或者分包单位垫资建设;政府投资项目建设投资原则上不得超过经核定的投资概算。《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二)项亦将「要求施工单位对政府投资项目垫资建设」列为依法追究责任情形。
七、招标阶段的落点:超概须事前报批,不是事后拒付。
《工程建设项目施工招标投标办法》(七部委第30号令)第六十四条:合同中确定的建设规模、建设标准、建设内容、合同价格应当控制在批准的初步设计及概算文件范围内;确需超出规定范围的,应当在中标合同签订前,报原项目审批部门审查同意。凡应报经审查而未报的,在初步设计及概算调整时,原项目审批部门一律不予承认。
八、调整概算的文件要求(实务证据清单)。
DB37/T 5130—2018《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服务规范》第5.1.2条:设计概算根据初步设计编制,投资范围根据批准的可行性研究报告确定,设计概算批准后不得任意修改和调整,必须调整时,应报原审批部门审批。按照工程造价管理的有关要求,建设项目投资估算是投资的最高限额,设计概算不得超过投资估算,施工图预算不得超过设计概算,竣工结算不得超过施工图预算;如遇超出情况,应编制相应调整文件,同时做出相应的原因分析报告,并报原审批部门审核。设计概算批准后不得任意修改和调整,包括扩大建设规模、增加建设内容、提高建设标准。调整概算编制深度与要求、文件组成及表格形式同原概算,调整概算还应对工程概算调整的原因做详尽分析说明,所调整的内容在调整概算总说明中要逐项与原批准概算对比,并编制调整前后概算对比表,分析主要变更原因。在上报调整概算时,应同时提供原设计的批准文件、重大设计变更的批准文件、工程已发生的主要影响工程投资的设备和大宗材料购买发票(复印件)和合同等作为调整概算的附件。
由此形成的变更审批与概算调整联动证据链:发包人(含监理/工程师签认)的书面变更指示与设计变更单 → 变更实施的现场记录与计量签认 → 变更计价文件(按13.3.3/8.9.3组价)→ 调整概算报告(原因分析+调整前后概算对比表+原批准文件+重大设计变更批准文件+主要设备材料发票与合同)→ 原审批/概算核定部门的核定文件。这条链条既是承包人证明「超概系发包人原因」的证据,也是发包人证明「总价包干范围内不予调价」的举证材料。
九、合同有「以概算批复为付款上限」约定时的例外。
若合同明示约定以概算批复额/审计评审结论作为付款上限或结算依据,可据此抗辩,但仅限非发包人原因导致的部分;〔2008〕民一他字第4号认可「合同明确约定以审核结论作为结算依据的,审核结论应作为结算依据」,法释〔2026〕12号第十三条同时给出承包人一侧的反制路径(司法鉴定准入)。
适用边界
- 适用于政府投资项目(含政府投资EPC/工程总承包项目)的概算控制与合同价款关系;企业投资项目不适用《政府投资条例》的超概规则,其EPC宜采用总价合同。
- 前提是合同未约定「以概算/财政评审/审计结论为付款上限或结算依据」;有此约定的按约定处理(见核心结论第九条)。
- 「概算不得突破」不改变合同效力,但不可忽视资金到位风险:《政府投资条例》第二十二条要求资金确保落实到位,超概未获核定可能造成资金缺口,进而引发迟延支付(《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十七条逾期利息规则)与相应行政责任。
- 概算调整能否获批属行政机关裁量,不因本结论而必然批准;即使未获批,发包人对承包人已发生的、属其风险范围的付款义务仍然存在。
- 责任比例须以造价鉴定/责任认定为基础,不得凭幅度百分比直接摊派;混合原因情形尤须区分设计缺陷、发包人指令与客观因素。
- 各地方对概算调整的报批层级、材料清单、超概幅度处置另有细则,执行以项目所在地及行业主管部门规定为准(铁路等行业另有专门造价文件链条规定)。
深入查阅
- 《政府投资条例》(国务院令第712号)第三章第十二条、第五章第二十二条与第二十三条、第七章第三十四条;
- 《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项目工程总承包管理办法》(建市规〔2019〕12号)第二章第六条至第十六条(重点第十五条风险分担、第十六条合同价格形式)、第三章第二十六条;
- 《工程建设项目施工招标投标办法》(七部委第30号令)第六十四条;
- 《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示范文本)》GF-2020-0216 通用合同条件第13.1~13.4款、第14.1款;
- 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一他字第4号《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如何认定财政评审中心出具的审核结论问题的答复》;法释〔2026〕12号第十三条;法释〔2020〕25号第十九条、第二十条;
- 《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三十三条(情势变更)、第五百七十七条;
- GB/T 50500-2024《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标准》第3.3.8条、第8.9.1~8.9.3条;
- 《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国务院令第802号,2025修订)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至第三十三条;
- DB37/T 5130—2018《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服务规范》第5.1.2条(设计概算调整文件组成与投资控制链条);
- 地方执行口径可核对住房城乡建设、公共资源交易主管部门官网公开文件,例如 https://ggzy.gzlps.gov.cn/zfxxgk/fdzdgknr/zcfg_5750560/202509/t20250908_88580292.html 、https://zjj.hlbe.gov.cn/News/show/137268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