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工合同解除后,发包人已实际接收并投入使用(未经竣工验收)部分工程的付款抗辩边界:禁止以"未验收"整体拒付,仅可就未交付部分、地基基础与主体结构缺陷"相应"拒付,修复费用须先通知修复
不能整体拒付。合同解除仅终止未履行部分,已完工程质量合格的仍应按约支付相应价款(《民法典》第八百零六条第三款);发包人擅自使用未经验收部分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法释〔2020〕25号第九条第(三)项),此后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主张权利不予支持(同解释第十四条,地基基础与主体结构除外)。可拒付者限于:未交付使用部分、已使用部分的地基基础与主体结构缺陷、以及经通知仍未修复的修复费用,且依《民法典》第五百二十六条只能拒付"相应"的履行请求,不得整体扣住;质保金可按应得工程价款为基数预留(法释〔2026〕12号第十四条)。
适用依据
- 法释〔2020〕25号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
- 法释〔2026〕12号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2026年6月30日施行)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主席令第45号)第五百二十六条、第七百九十三条、第七百九十九条、第八百零六条
- GB/T 50500-2024 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标准 第10.3.7条、第10.3.14条
- 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714号,2019修订)第十六条、第五十八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主席令第29号,2019修正)第六十一条
- 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国务院令第802号,2025修订)第九条至第十五条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九条
主题定位
施工合同解除后,发包人对已实际接收并投入使用、但未经竣工验收的部分工程,能否以"未验收"为由拒付工程款。本卡从发包人抗辩视角给出条文依据、可拒付与不可拒付的情形边界,以及价款口径、质保金与修复费用、利息起算的配套处理。
核心结论
一、结论:不能整体拒付。 合同解除只终止未履行部分,已履行部分须结算:
- 《民法典》第八百零六条第三款:"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参照本法第七百九十三条的规定处理。"
- 《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九条第二款:"建设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该条是交付使用的行政管理性前提,不是拒付已使用部分价款的抗辩依据。
- 法释〔2020〕25号第九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分别按照以下情形予以认定:(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
- 法释〔2020〕25号第十四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
即:擅自使用=该部分视为竣工(转移占有之日),付款条件成就,质量异议被切断(但书除外);承包人已提交竣工验收报告而发包人拖延验收的,同样以提交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
二、可拒付/可暂缓的边界(抗辩的"相当性")
- 《民法典》第五百二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应当先履行债务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请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请求。"——抗辩只能及于"相应的"履行请求,不得整体扣住全部价款。
- 未交付使用的其他已完工程:不落入第十四条"使用部分"范围,可就该部分质量不合格拒付相应价款;质量不合格的处理依《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第二款——"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可以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验收不合格的,承包人无权请求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
- 已使用部分的地基基础工程、主体结构质量缺陷:属第十四条但书,承包人在合理使用寿命内仍担责,发包人可主张,但仍限于相应部分。
- 付款方为机关、事业单位、大型企业而相对方为中小企业的:《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国务院令第802号,2025修订)第十五条"部分存在争议但不影响其他部分履行的,对于无争议部分应当履行及时付款义务";第十条付款期限自检验或者验收合格之日起算,"拖延检验或者验收的,付款期限自约定的检验或者验收期限届满之日起算"。
三、价款口径与配套处理("是多少")
- 固定总价合同解除、质量合格的已施工部分价款无约定且协商不成:法释〔2026〕12号第十条——"参照合同订立时建设工程所在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布的计价标准、计价方法或者工程建设领域相关规范,确定承包人已施工部分工程价款占全部工程价款的比例,并以该比例乘以合同约定的固定总价确定承包人已施工部分工程价款"(乘数始终为合同固定总价,分母分子须同口径)。
- 质量保证金:法释〔2026〕12号第十四条——合同解除,承包人主张预留质保金以"其应得工程价款为基数"计算的应予支持,"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从承包人退场之日起算;施工合同在承包人退场后解除的,从解除之日起算";合同无效且工程未完工的,以应得折价补偿款为基数、从退场之日起算。预留不构成"拒付",只是暂缓。
- 修复费用:法释〔2026〕12号第十六条——"因承包人原因致使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发包人未通知承包人修复而请求判令承包人先行支付修复费用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承包人拒绝修复或者在合理期限内未修复至符合约定,发包人修复后请求承包人承担合理修复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修复费用不能作为拒付当期价款的替代手段,须走"通知修复—逾期未修—自行/第三方修复—主张合理费用"路径。
- 逾期利息起算:法释〔2020〕25号第二十七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开始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已使用部分对应"交付(转移占有)之日"。
- 结算程序:GB/T 50500-2024 第10.3.14条——"发包人对工程质量有异议的,已竣工验收或已竣工未验收但发包人擅自使用的工程,其质量争议应按工程保修合同或合同中有关保修条款执行,竣工结算应按合同约定办理;已竣工未验收且未投入使用的工程以及停工、停建工程的质量争议,发承包双方可就有关争议部分委托有工程质量检测鉴定能力的检测鉴定机构进行检测……无质量异议部分的竣工结算应按合同约定办理。"第10.3.7条——复核有异议的,无异议部分先办不完全竣工结算,有异议部分协商,协商不成按第11章争议解决方式处理。
四、行政责任与民事责任并行
《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714号,2019修订)第五十八条:建设单位"(一)未组织竣工验收,擅自交付使用的;(二)验收不合格,擅自交付使用的;(三)对不合格的建设工程按照合格工程验收的",责令改正,处工程合同价款2%以上4%以下的罚款;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支付工程款不免除该行政责任;反之,罚款亦不产生对承包人的付款抗辩。
适用边界
- "擅自使用"的构成须同时具备:未经竣工验收+已投入实际使用(转移占有)。仅接管、封存、看管、保全而未投入使用的,或经承包人同意、双方合意提前使用的,或为抢险、减损而临时使用的,不构成"擅自使用",第十四条"视为认可"规则不适用——该部分质量争议应按 GB/T 50500-2024 第10.3.14条后段委托检测鉴定,按检测结果或工程质量监督机构处理决定执行后办理结算。
- 第十四条切断的仅是"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主张权利",不切断地基基础与主体结构责任,也不免除保修义务;已使用部分仍以"质量合格"为实体付款门槛(《民法典》第八百零六条第三款),只是擅自使用本身构成对该部分质量的推定,反证责任转由发包人承担。
- 法释〔2026〕12号(《建工解释(二)》)第二十三条:本解释自2026年6月30日起施行;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故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只适用2026年6月3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此前的案件仍适用行为时规则(法释〔2020〕25号及《民法典》相应条文)。
- 不得以行政层面的"未组织验收"或备案未完成事项,对抗已使用部分价款的民事付款义务。
深入查阅
- 法释〔2020〕2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竣工日期三情形)、第十四条(擅自使用与但书)、第二十六条(利率口径)、第二十七条(应付款时间与利息起算)。
- 《民法典》第五百二十六条(先履行抗辩权)、第七百九十三条(合同无效的折价补偿与修复)、第七百九十九条(验收与交付使用)、第八百零六条(解除权与解除后结算)。
- 法释〔2026〕12号《建工解释(二)》:第十条(固定总价合同比例折算法)、第十四条(质保金基数与返还期限起算)、第十六条(修复费用与通知前置)、第二十三条(施行与新受理案件衔接)。
- GB/T 50500-2024《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标准》第10.3.7条(复核异议与不完全竣工结算)、第10.3.14条(质量争议下的竣工结算处理)。
- 《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714号,2019修订)第十六条(竣工验收组织主体与五项条件)、第五十八条(擅自交付使用的罚款幅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主席令第29号,2019修正)第六十一条。
- 《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国务院令第802号,2025修订)第九条至第十五条(付款期限、验收起算、无争议部分先付)。
- 举证与鉴定程序:《民事诉讼法》(2023修正)第六十七条(谁主张谁举证、法院调查收集)、第七十九条(专门性问题申请鉴定、鉴定人确定方式)——用于未交付使用部分的质量争议检测鉴定。